我让管家假扮成收账的掌柜,说是顾家祖上在铺子里存的老本。
我替他抄了三个月的经书,换成银票,托人送去做赶考的盘缠。
我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说。
而她弹了几首曲子,就成了知己。
满堂宾客的目光刺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袖子里我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我低声说道。
顾忱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
”又闹?多大的人了,一点体统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主位。
柳音音一声娇怯怯的”顾公子”,他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连送都没送我。
我独自穿过宴厅,穿过回廊,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
马车里很暗。
我摸到暗格的机关,翻盖弹开。
里面躺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名册。
入宫选秀名册。
我盯着那张名册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连夜赶制的春衫去了顾府。
管家引我进二门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许小姐,您去花厅稍候,公子在书房……”
我没等他说完,已经拐进了游廊。
这条路我走了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书房。
门没关严。
我一推门,笑容僵在了脸上。
柳音音坐在顾忱的书案旁,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鹤氅。
那件鹤氅,是去年我量着顾忱的肩宽,一针一线缝了两个月的。
她手里还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那本古籍我认得,是我当年花了重金,在黑市上替顾忱淘来的绝版孤本。
柳音音看到我,赶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歉意。
”许姐姐,昨夜风凉,我只穿了单衣过来。是顾哥哥随手拿了这件给我披的,我不知道是姐姐做的……”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委屈得恰到好处。
我转头看向顾忱。
他坐在太师椅上,连头都没抬。
”一件旧衣裳罢了,你再做一件就是。”
我压下心口那阵钝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那件鹤氅是照我的尺寸裁的,她穿不合身。”
我又看了一眼那本古籍。
”还有这本《渊海平》,孤本,纸脆,翻的时候得垫绢帕,她不知道轻重。”
话音刚落,顾忱”啪”地一声把手边的书摔在桌上。
”许清禾!”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
”你越发小肚鸡肠了。一件衣裳一本书,至于这样挟恩图报?将来进了顾家的门,这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如何做当家主母?”
挟恩图报。
这四个字扎得我眼眶发酸。
我没吭声,默默把手里的新春衫放在桌角。
顾忱见我不说话了,大概以为我又妥协了。
他语气松了下来,甚至带了点恩赐的味道。
”行了,晚膳留下一起吃吧。”
我点了点头。
晚膳摆在花厅。
我坐下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手指僵了一瞬。
红烧大虾,蒜蓉蒸蟹,椒盐皮皮虾。
我对虾蟹过敏。
十年了,他知道的。
至少他应该知道。
柳音音已经坐在了对面,筷子伸向蒜蓉蟹,吃得眉眼弯弯。
顾忱坐在主位,很自然地夹了一只虾放进柳音音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