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了?”
他没说话。
“周时淮,你信了?”
他把头低下去。低得不能再低。
“三年。”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工资全交给你妈。我连件新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你说我图你钱?我图你哪门子的钱?我连你有三百万都不知道——”
我说漏了嘴。
他猛地抬头。
5
“你怎么知道三百万的事?”
他的反应不对。
不是惊讶——是警觉。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变了。背挺直,肩膀撑开,连站姿都不一样了。
不是银行柜员的站姿。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沉下来,压得很低。
我没法解释。弹幕告诉我的?那些只有我能看见的、白色荧光的、从二手破屏手机上飘出来的字?
“你先回答我。”我把话题拽回来。“你妈说我图钱,你为什么信?”
他张嘴,又闭上。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超市收银员。你相亲的时候我穿的是三十块的T恤。你家什么条件我本不知道,是你妈非要相亲,是你们找的我——”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信?”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
喉结滚动了两次。脸上的表情拧在一起,嘴唇绷成一条线,全身上下都写着“我不会说这种话”。
他当了十二年兵。枪会拆,人会救,暗号会对,丛林里蹲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动,他都会。
但是对着一个女人解释“我妈说的我不该信”这件事,他不会。
弹幕飘过:【他从小没有爸。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妈说什么他都听。不是因为他没主见,是因为他欠他妈的。这笔债他还了三十年。】
我攥着那张意向书,指甲掐进掌心。
“那三百万,你妈知道?”
他没回答。但肌肉绷紧了。
“你妈让我净身出户,是怕我分你这笔钱。对吧?”
他的拳头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从一开始就想赶我走。不是嫌我学历低,不是嫌我不生孩子。是怕你那笔退役安置金变成夫妻共同财产。”
“别——”
“别什么?别说你妈坏话?”
“别说了。”他哑着嗓子,“我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处理了三年了。你连一句’妈你别这么说她’都说不出口,你处理什么?”
他被噎住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路灯在他脸上切出一半阴影。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他半天挤出来一句。
“那你来什么?蹲树后面吃凉面看我?”
他被戳中了。嘴唇抿紧,不说话。
我忽然很累。
“周时淮,你到底想嘛?离都离了。”
他站在那里,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但我看见了。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烤红薯的炉子还没关火,飘来一阵焦味。
我转身走回去翻红薯。
他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不回头。
弹幕在那部架着的手机上飘过新的一条:
【明天他妈会找过来。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他的。她发现他偷偷从那张卡里取了钱。】
【取了多少?六十万。购房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