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衡自知失言,忙凑过来哄我,驱散了围观的人。
「哎,你别哭啊,好了好了,我怎么可能休你呢。」
我以为他那时是要面子,口不择言。如今想来,何尝不是真心话呢。
4.
入冬后,京城下了一场雪,我几次三番向崔夫人提出要搬出去,都被她劝阻。
她始终记得我父亲对崔衡的养育之恩,不忍心让我搬出去。
而我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始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证明,是顾家陷害我父亲。
直到我在崔衡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木盒。
最上面一张,是孙师爷的亲笔供词,上面按了手印。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伪造公文陷害我父亲的幕后之人,正是户部侍郎顾明远。
顾清晚的父亲。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是顾家与边关粮商的秘密账册副本。第三份,是当年负责押送我父亲的狱卒的证词。第四份……
每一份都整理得净净,按时间排列,甚至在边角标注了批注,哪些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哪些还需要补充佐证。
批注的字迹,是崔衡的。
他不是查不出来。
他早就查出来了。
我的手控制不住颤抖,眼泪争先恐后涌了出来,分明屋里燃着炭,暖气熏人,我却通身冰凉。
难怪我的调查陷入僵局,难怪我提起此事时,崔衡总是神情紧张。
我抬手抹去眼泪,拿着拿厚厚一沓证据想要离开,却撞上回来的崔衡。
他看到我手上的东西,脸色大变,拦住我。
「崔衡,」我死死盯着他,「为什么!你明明查到了证据,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明知道我爹他因为这个罪名,受尽折磨!」
「我派了人去。」
崔衡说,「伯父现在有人照顾,吃穿用度我都安排了。这一次不会让他……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我盯着他,「照顾一辈子?让我爹顶着罪名过一辈子?他是冤枉的!」
崔衡没说话。他站在那里,雪落在他肩上,一片一片,化成水渍。
「沈蕴,我求你。」他的声音很轻,「别追究了。」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顾家要是倒了,清晚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愧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是她父亲做的,不是她。」
「那我爹呢?」我的眼泪涌上来,「我爹也什么都没做过。他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人陷害,流放千里。你在我家住了十几年,我爹教你读书写字,他对你……」
我说不下去了。
声音哽住,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崔衡的眼眶也红了。
「伯父对我的恩情,我当然记在心里。」他说,「前世为了报恩,我已经娶了你,照顾了你一世,今生,我想护着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他看着我,「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我如遭雷击。
前世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些曾经我以为浓情蜜意的场景,我以为他懂我,原来,都是为了补偿吗?
「所以,前世你也查到了,所以,你才娶我,是吗?」
我想起起初我进京时,崔衡并不愿与我成婚,可后来却一改之前的冷淡,对我百依百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