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归藏楼那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像是两只窥视黑夜的眼睛。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只有两道流光落地后留下的淡淡灵韵,清冷得像是能把这满街的烟火气都给冻住。
陈垢手里还攥着那块油腻的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他刚把李逵那帮土匪榨了“油水”,又给食婴喂了一顿精纯的“纯阳之气”,此刻肚子里正暖洋洋的,连带着看这破败的酒楼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柳姨,这‘真传’弟子架子挺大啊,来了也不进门,是怕咱们这门槛太高跨不过来?”
陈垢头也没抬,随手将抹布往肩上一搭,语气里带着几分刚吃饱后的慵懒和调侃。
肥婆柳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修剪指甲,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清虚观那帮伪君子,最讲究‘降妖除魔’的排场。他们不是不敢进,是在那摆谱呢,等着咱们诚惶诚恐地出去迎接,好显摆他们那点‘仙风道骨’。”
话音未落,门外的夜色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两道身影缓缓走来,一男一女。男子身穿一袭月白色道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柄折扇,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女子则是一身淡青色的流仙裙,背负长剑,神色冷冽,目光如刀,扫过归藏楼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好重的血腥气和污秽之气。”
那男弟子眉头微皱,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扇动,似乎想将那股扑面而来的油烟味扇走,“师妹,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这便是那妖魔巢了。”
陈垢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两人。那男弟子修为不低,筑基后期的境界,在这方圆百里内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周身灵力流转,隐隐带着一股清灵之气。而那女弟子,虽然也是筑基中期,但体内气血格外旺盛,显然是练过某种霸道的炼体功法。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
陈垢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比起昨晚那个半吊子的“伪仙”,这两个可是实打实的正道精英,身家清白,灵力纯净,这要是吞下去,估计能让他那刚长出点金边的食婴再蜕一层皮。
“喂,”陈垢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扔,双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道,“二位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砸场子的?要是吃饭,咱们这有刚出炉的‘醉蟹’和‘阳春面’;要是砸场子,出门左转有个垃圾堆,别在这碍眼。”
“放肆!”
那青衣女弟子闻言大怒,背后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你这妖人,残害无辜,还敢在此大言不惭!今我师兄妹二人,便是来替天行道,将你这魔窟铲平!”
“铲平?”
陈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凭你们?昨晚那几个穿白衣服的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现在还在后院帮柳姨挑大粪呢。”
“师兄,别跟他废话!这妖人满口胡言,定是想拖延时间!”女弟子再也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剑芒,直刺陈垢面门。
这一剑快若闪电,剑气纵横,直指陈垢的咽喉。
陈垢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他眉心的瞬间,他忽然张开嘴,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呼——
一股诡异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原本凌厉无比的剑气,在靠近陈垢面门三寸之处,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就连那女弟子体内运转的灵力,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这是什么妖法?!”
女弟子大惊失色,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陈垢的口中。她想要收剑后退,却发现自己的长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师妹!”
一旁的男弟子终于变了脸色。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诡异的手段。他猛地合上折扇,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陈垢身侧,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带着一股厚重如山的土系灵力,掌风未至,陈垢脚下的青砖已尽数碎裂。
“有点意思。”
陈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并没有躲避,而是不退反进,迎着那掌风,一拳轰了出去。
不是什么高深的拳法,就是最普通的一记直拳。
但在出拳的瞬间,他体内的食婴猛地睁开第三只眼,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汇聚在拳头之上。
砰!
拳掌相交。
一声闷响过后,那男弟子脸色一白,身形暴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只觉得一股阴冷而霸道的力量顺着掌心钻入体内,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灵力,竟让他一时无法运转功法。
“你……你竟然敢吞噬我的灵力?!”
男弟子惊恐地看着陈垢,仿佛见了鬼一般。
陈垢收回拳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清虚观的灵力,果然比那帮土匪的补多了。师兄,师妹,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咱们归藏楼有规矩,进门就是客,不吃顿好的,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一身的‘修为’?”
“妖……妖孽!”
那女弟子此时已经脸色苍白,她的灵力被抽走了近半,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看着陈垢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比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师兄,快……快用‘清心咒’!这妖人是想把我们当食材!”
男弟子咬了咬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折扇之上。那折扇瞬间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挡在他身前。
“走!”
他一把拉住女弟子,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冲出归藏楼。
“来了,就别走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肥婆柳忽然站起身,随手抓起柜台上的一个茶杯,手腕一抖。
那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男弟子的后脑勺上。
啪!
一声脆响。
男弟子惨叫一声,身形踉跄,那面盾牌瞬间消散。而就在这时,陈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张开双臂,像是迎接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将那两股精纯的灵力,以及那两具惊恐的身体,一把揽入怀中。
“别怕,一点都不疼。”
陈垢的声音在他们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惑,又带着一丝残忍。
“咱们归藏楼的招牌菜,叫‘全席’。”
夜色更深了,归藏楼的大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月光和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只有那两盏昏黄的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等待着下一批……不知死活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