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凭着这没发挥好的成绩,还是顺利的被县实验高中录取了。相比别人几千的学费,我只需要交几百块钱的书本费就够了。
有天晚上,我起夜时听见爸妈叹息的说:“咱家雨山从小就好强,这分搁别人求都求不来,咱要是拦着,怕是要悔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爸把揣在怀里的布包往我手里一塞,布角磨得发白,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百块钱。“去读吧。”他声音有点哑,避开我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田埂,“别惦记家里,也别辜负了这几百块钱的分量。”
后来才知道,那几百块是他们跑遍了亲戚家才凑齐的。
学校分了2个奥数班,4个实验班,还有30几个普通班。我进的是实验班,成绩在班里算中等偏上,年级排到300名左右。
实验班的空气里,连风都带着股竞争的味儿。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像踩着风火轮似的冲进食堂,然后啃着夹着3毛钱菜的杠子馍就往教室里一路小跑。那时候一个杠子馍4毛钱,我一般买半个,然后夹2毛钱的菜,跟别的同学一样或蹲着或站着吃完,马上回到教室,每次都发现班级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密密麻麻地裹着人。
有次我因为沉迷于演算出一道数学题,下课快8分钟了还没去吃饭,等我做完,不经意间扫视班级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同学已经回到座位上,一边啃着夹菜的馒头,一边翻着错题本,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时候才懂,在这里,连吃饭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我们班主任更像是个掐着秒表的裁判。学校十二点下课,他住的地方离教室走路得十分钟,可往往十二点十分刚过,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教室门口了。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座位,看见谁已经趴在桌上做题,就在几分钟后全班基本都坐满时开口了:“你看人家XXX,争分夺秒,这才是实验班该有的样子!”要是谁像我这样,吃完回来的,哪怕只是晚了三五分钟,他也会皱着眉敲打:“有些人啊,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每天都比人家晚到几分钟。”
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我同桌,好像是县里一位领导的女儿。大家私下里都猜,她能进这实验班,怕不是凭成绩,而是靠了几分门路——毕竟班里哪个不是踩着分数进来的。上课对她来说,大概像听天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图像,她眼神飘忽,手指在课本上无意识地划着,明显是跟不上趟。可她偏不闲着,总爱凑过来问我。
“这道题怎么回事啊?”她会轻轻戳戳我的胳膊,把摊开的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空白一片。我耐着性子,从最基础的公式讲起,一步一步在草稿纸上写清楚,她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哦”一声。可下次遇到类似的题,她又会准时戳我胳膊:“还是不太懂,你再讲讲呗?”
一来二去,我心里也泛起嘀咕。明明讲过的思路,换个数字就又成了新难题。有时候正专心的做题,被她打断思路,耐着性子再讲一遍,看着她依旧茫然的眼神,心里那点不情愿像被水泡过的纸,慢慢沉了下去。可她脸上总带着点天真的恳切,让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班主任对她,却像是换了个人。路过她座位时,会笑着问一句“今天状态怎么样”,她偶尔答对一道题,能被夸上半节课“有进步,有潜力”。
可对我,就好像我是透明人似的。
那种落差,像秋天的落叶似的,一片一片往下掉,堆在心里,又沉又凉。原来我以为的优秀,在这里只是寻常;原来我习惯的关注,在这里分不到半分。每天看着身边同学埋头苦读的身影,听着班主任忽冷忽热的语气,总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赛场的观众,既融不进去,又退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失落,在那些被忽略的子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