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上“以身镇魔,血脉为引”八个字冰冷的烙进少年瞳孔深处。他摸到的,到底是拯救这个破碎世界的唯一法门,还是一个从他出生就写好,永远也挣不脱的血色宿命?!
昏迷。就像沉进一片虚无的海,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温度都没有。
夏末的意识,就漂在这片死寂的海里。他最后的感觉,是苏子涵哭到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她抱住自己时,那份绝望又温暖的颤抖。
他想回应,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可身体像个抽空了所有零件的铁壳,沉甸甸的,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给榨了。那惊世骇俗的水墨丹青一笔,不只抽走了他体内的阴气跟精神,更抽走了一种扎在血脉里,叫“生命”的玩意儿。
他就这么漂着,直到一缕极细极弱,却带着草木芬芳的暖流,像是黑暗里头一缕晨光,艰难的刺破虚无,注进他冰冷的躯壳。
这股暖流来自雅涵。
两天两夜。
在利刃港口一座紧急清理出来,满是机油跟铁锈味的仓库办公室里,雅涵几乎没合眼。她把搜集到的所有珍稀草药——那些在末世比黄金还宝贵的活命玩意儿——全都熬成颜色深黑的药汁,用最温和的法子,一滴一滴的喂给夏末。
她不是在治病,她在“补漏”。
在她的望气术下,夏末的身体,就像个琉璃瓶,上头全是肉眼看不见的裂痕。那画虎的一笔,强行动用了超越他承受极限的天地之力,反噬直接作用在他最本的血脉上,造成了一种可怕的“亏空”。
这就像一个人,为了举起一座山,不惜烧了自己的骨头。山是举起来了,但他的基,也快塌了。
“他的生命力,在用一种不正常的速率流失。”雅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跟凝重。她对一旁双眼红肿嘴唇裂的苏子涵解释,“我的药,只能勉强拖住他不继续恶化,跟给一个漏水的池子不停加水一样。但想补上那个漏洞……我做不到。”
苏子涵紧紧握着夏末冰冷的手,指甲用力到深深陷进自己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她看着夏末那张比雪还白的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死的,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像要裂开。
她不怕丧尸,不怕怪物,甚至不怕死。但她怕,怕这个从小就爱板着脸教训她,却总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少年,会这么没声没息的,在她眼前,永远的睡过去。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她喃喃自语,像在说服雅涵,更像在说服自己。
仓库外,何建国正带着幸存的队员清点这次九死一生的收获。老炮的牺牲,换来了够个园聚落再撑两个月的物资。每个人脸上都找不到劫后余生的开心,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老炮的鱼叉枪让何建国擦得锃亮,就那么靠在墙角,像块沉默的墓碑。
这位铁打的汉子,在听到雅涵的诊断后,只是沉默的抽了整整一包烟,然后把烟头狠狠踩灭在地上。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跟两块生锈铁片在磨似的,“从今天起,夏末的一切用度,都是最高级别。谁敢有二话,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整个聚落的希望,现在都系在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他要是倒了,所有人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都会瞬间灭掉。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灰色的阳光透过满是污垢的玻璃窗照进来时,苏子涵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她睡着的那刻,她一直紧握的手中,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夏末醒了。
没有剧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钻进骨髓的,好像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的虚弱跟空洞。他艰难的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苏子涵趴在床边,带着泪痕的睡脸。
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下,挣扎着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你醒了?”
雅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过来,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现在也布满了血丝。
“我……睡了多久?”夏末开口,声音嘶哑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两天两夜。”雅涵把药碗放在床头,“感觉怎么样?”
夏末没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内视自己。
他“看”到了,看到自己那片曾经如同星云流转的丹田气海,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几缕微弱真气,跟风里残烛似的。更让他心悸的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血脉里,好像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在缓慢而坚定的,吞噬他的生命本源。
那画虎一笔,不是没代价的。
他想起意识沉沦前,那个冰冷又宏大的念头——
“这……是我的力量,还是……它在用我的手,作画?”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我需要答案。”夏末重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关于那块石碑,关于这个世界……还有关于我自己。”
他不能再被动的接受这一切,他必须主动去找真相。不然,下一次,等那股力量再次“借用”他的身体时,被抽空的,可能就是他全部的生命。
个园,清漪亭。
那块从泥里挖出的古老石碑,已经被清理净,静静立在亭子中央。碑身上那些玄奥繁复的阵纹,在阳光下似乎也泛着一层冰冷的光泽。
夏末的身体还很虚,每走一步都需要苏子涵扶着。但他却固执的要求来这里,亲手摸一摸这块跟他命运绑在一起的石碑。
当他的指尖,碰到那冰冷坚硬的碑身瞬间。
“嗡——”
一声轻鸣直接在他魂里炸开,普通人本听不见!!
他体内的阵感,跟石碑上的阵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无数细碎模糊又信息庞大的画面,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的涌进他的意识!
那是连绵的山脉还有奔腾的江河……是无数顶天立地的身影在天地间刻画巨大阵纹,那阵纹如同龙脉……金戈铁马仙神魔佛,无数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属于另一个文明纪元的宏伟史诗……
“噗!”
夏末猛的喷出一口血,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夏末!”苏子涵跟雅涵同时惊呼,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夏末擦掉嘴角的血迹,脸色虽然更白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它们……这些阵法,是活的!”
他强撑着身体,艰难的把刚刚瞬间收到的那些破碎信息,讲给雅涵听。
雅涵的脸色,随着夏末的叙述,变得越来越凝重。她把从聚落图书馆里搜集来的,所有可能相关的古籍善本,一本本摊开在石桌上,跟夏末的描述疯狂比对。
这些古籍大多残破不堪,很多都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但在末世,这些承载着古老智慧的纸张,却成了他们拨开迷雾的唯一希望。
“不对……不对……这些普通的地理志跟地方传说里,找不到这么深层的东西……”雅涵的眉头紧锁,她的手指在一本本古籍上飞快的划过。
突然,她的动作停在一本封面已经完全烂掉,只剩几页枯黄纸张的线装书上。这本书,是她从一座被水淹了一半的古玩店阁楼里抢救出来的,书名叫《堪舆异志》。
“堪舆……风水寻龙的术……”雅涵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翻开其中一页,那是一幅手绘的,极其潦草却又神韵十足的山川地脉图。而在那图的下方,一行几乎已经淡到看不清的小字,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古大德,悯众生之苦,感天地之变,遂以无上神通,于华夏九大龙脉节点,设‘镇龙锁阴’之阵,梳理地煞,调和阴阳,以护山河万世……”
镇龙锁阴!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雅涵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继续向下看去。
书中提到,这九座大阵,以八卦为基,九宫为变,彼此勾连,形成一个覆盖整个神州大地的庞大能量循环系统。它们就像地球的“肾脏”跟“经络”,把大地深处积郁的,对生灵有害的“阴煞之气”,进行过滤疏导转化,让它跟天穹之上的“纯阳之气”达成一种微妙平衡,从而维系着整个生态圈的稳定跟繁荣。
“所以……我们的世界,之所以能有持续数千年的文明,之所以没被这些阴气侵染,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因为……有这些大阵在守护我们?”苏子涵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不止如此!”雅涵的目光死死的锁在下一页,那一页,只有一幅图。
那是一座山。
一座山势险峻壁立千仞,充满了锐利如剑的金戈之气的雄伟山峰!
画的旁边,赫然注着两个篆字——华山!
而在图的下方,是一段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注解!
“九阵之首,西岳华山,庚金之位,主掌天下阳气之枢纽,为大阵阳眼所在。若此阵……逆转,则阳极生阴,阳衰阴盛,枢纽崩坏,阴气倒灌,则……人间化为幽冥。”
人间化为幽冥!
轰!
真相用最残酷最震撼的样子,砸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全球病毒,没有生化泄漏!这场席卷全世界的末灾难,它的源,竟然是位于华夏腹地西岳华山之巅的那座“镇龙锁阴”大阵,失控逆转了!
那座本该是守护神州阳气最盛的枢纽,如今,却变成了向整个世界喷吐死亡跟阴气的最大源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夏末靠在石碑上,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天姑苏落之时,他会感到“阴阳逆转”。那不是错觉,而是天地间最本的规则,在那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等等……这里还有……”雅涵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她指着那段文字旁边,一行更小更模糊的蝇头小楷。
“……阵法之钥,唯九字真言。然,能掌真言,调动天地之伟力者,非天命之人不可。需……守阵人血脉……方可……”
后面的字迹,已经彻底模糊,没法辨认。
但“九字真言”跟“守阵人血脉”这几个字,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的,聚焦在了夏末的身上。
那个能本能般念出九字真言的少年。
那个体内流淌着某种特殊血脉的少年。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或者说他的家族,就是那传说中,守护着这片大地秘密的“守阵人”!
“呜——呜——呜——!!!”
就在这石破天惊的真相被揭开的瞬间,凄厉尖锐,代表着最高等级警报的汽笛声,划破了个园上空的宁静!
“尸!!是尸——!!!”
瞭望塔上,幸存者的吼声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何建国第一个冲上了园林最高的假山之巅,他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水”。
那是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丧尸组成的死亡洪流,无穷无尽!它们拥挤嘶吼,踩着同伴的尸体,变成一股谁也挡不住的毁灭浪,从四面八方,朝着个园这个小小的,散发着诱人生机的小岛,疯狂的涌来!
之前长江一战,夏末画虎爆发出的那股庞大能量波动,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吸引了周边几百公里内,所有游荡的死者!
“完了……”一个幸存者扔掉手里的武器,绝望的跪倒在地。
面对这种规模的尸,他们那点简陋的防御工事,跟不到三百人的武装力量,就像螳臂当车,连塞牙缝都不够。
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何建国拔出腰间的,朝天鸣枪,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不想死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的怒吼,勉强拉回了一些人的斗志,但更多的人,眼里依旧是死灰一片。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声音,有点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想死的,听我指挥!”
是夏末。
他由苏子涵扶着,一步步,走到了所有幸存者的面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夏末,你……”何建国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何叔,信我一次。”夏末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或许不用死。”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块古碑上的阵图,那本《堪舆异志》中的八卦方位,跟他天生的阵感,在这一刻,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个园的布局,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八卦阵!我们现在,就要激活它!”夏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拿得动武器的男人,听令!”
“以清漪亭为‘乾’位,你们三十人,守住西北角!那里是尸的正面,压力最大,你们要像天一样,给我顶住!”
“以宜雨轩为‘坤’位,你们三十人,守西南!那里地势最低,你们要像大地一样,给我扎稳脚跟!”
“东边抱山楼是‘震’位!西边假山群是‘兑’位!南边正门是‘离’位!北边竹林是‘坎’位!东南‘巽’位!东北‘艮’位!”
夏末的语速极快,他的手指在空中不断点出,把两百多个幸存者,跟棋子一样,精准的安在园林的八个关键节点上!
幸存者们都懵了,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夏末那充满自信跟力量的声音,仿佛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在何建国跟几个老兵的带头执行下,所有人,都带着一丝茫然跟决绝,疯一般的奔向了各自被指定的方位。
短短几分钟内,一个用整个个园当阵盘,用幸存者血肉当节点的巨大八卦阵,奇迹般的,形成了!
“子涵,雅涵,夏莉,你们跟我来!”
夏末拉着她们,来到了整个园林的最中心——那座四面通透的“四面厅”。
这里,正是八卦阵的阵眼,“中宫”!
“轰隆隆……”
大地震动,尸已至!最前排的丧尸,已经疯了一般的撞击在个园高大的围墙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夏末!我们……我们真的能行吗?”苏子涵握着消防斧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了冷汗。
夏末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盘膝坐下,把那本残破的《堪舆异志》放在膝上。他抬头,看着周围那些因为恐惧而颤抖,却依旧死死守在自己位置上的幸存者们,那一张张鲜活又绝望的脸庞,跟老炮最后那句“活下去”的嘶吼,在他脑海中重合。
他缓缓闭上了眼。
然后,他吐出了第一个音节。
“临!”
这一次,不再是霸道的吸纳,也不是狂暴的引爆。
他的声音,通过他守阵人的血脉,通过他脚下这片中宫阵眼,如同水波中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八卦阵的每一个角落,跟每一个幸存者的“气”,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兵!”
所有幸存者,无论强弱,都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手里的武器,仿佛变沉了一分,自己的脚下,也变得更稳了一分!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注入他们的四肢百骸!
“斗!者!皆!阵!列!前!行!”
夏末的念诵越来越快,八个音节,如暮鼓晨钟,连成一片!
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成了这个巨大阵法的CPU!他用自己的血脉为引,用九字真言为“指令”,把所有幸存者那微弱散乱的“气”,尽数调动整合串联!
一个无形的,由两百多人的意志跟气场构成的巨大能量场,以整个个园为载体,轰然成型!
“吼——!”
第一头丧尸翻过了围墙,它嘶吼着,朝离它最近的一个拿着钢管的幸存者扑去!
然而,就在它踏入“阵”中的那一刻,它的动作,猛的一滞!
它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冲进了一片粘稠的沼泽,空气变得沉重无比,四面八方都传来无形的拉扯之力,让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又笨拙。它眼中的世界,甚至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那个近在咫尺的幸存者,仿佛突然向左平移了半米!
它那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了!
而那个幸存者,本来已经吓得闭目等死,却发现预想中的撕咬没来。他睁开眼,看到那头怪物,正用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摔倒在自己面前。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砸了下去!
“噗嗤!”
头颅碎裂!
“我……我了一只!”那个幸存者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的喊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成千上万的丧尸,跟黑色的水一样,涌进了“个园”。但它们踏入的,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园林,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陷阱的“迷宫”!
它们在乾位,会感觉正面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气墙,让它们的冲击力大减。
它们在坤位,会感觉脚下的大地在“下沉”,步履维艰。
它们在震位,会听到耳边仿佛有无尽的雷鸣,神智错乱。
它们在巽位,会感觉自己被无形的风刃切割,行动受阻。
整个八卦阵,在夏末的调度下,“活”了过来!它把尸那狂暴混乱的死气洪流,给最大程度的分化引导跟削弱!
幸存者们惊喜的发现,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的怪物,此刻变得笨拙迟缓,攻击毫无章法。他们的每一次反击,都仿佛带着某种“巧合”,总能用最小的代价,命中敌人最脆弱的要害!
士气,瞬间爆燃!
“——!!!”
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了无穷的战意!幸存者们怒吼着,依托着阵法的掩护,跟涌入的尸,展开了疯狂的搏!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是阵法的一部分,是守护家园的战士!
夏末盘坐在阵眼之中,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同时调度两百多人的“气”,维持如此庞大的阵法运转,对他的精神是难以想象的消耗。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眼里,映着那片血跟火交织的战场。他的耳边,回响着幸存者们那发自肺腑的怒吼跟呐喊。
他忽然明白了守阵人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权力,不是荣耀。
而是……守护。
以身为阵,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跟他一样,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
此战之后,去华山,找到并修复那座失控的“镇龙锁阴”大阵,已经不再是一个选择。
而是他,身为守阵人血脉的唯一继承者,不可推卸的……天命。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的这一刻,他膝上那本《堪舆异志》,被战斗的劲风吹动,翻到了后面的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但在页面的最下方,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几乎已经涸成黑色的,充满了绝望跟悲凉的注解。
那注解,仿佛是某一位“守志”的先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后来者的,最残酷的警示。
“……九阵已毁,龙脉已断,独木难支……若后世有缘者见此书,切记,镇龙锁阴,非人力可逆……唯……”
“……以身镇魔,血脉为引。”
夏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八个冰冷的血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的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修复阵法,或许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机关或者咒语。
它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守阵人血脉的……祭品!
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崩坏的枢纽!用自己的血脉,去重新引导那失控的阴阳!
这,才是“逆天改命”的真正代价!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浴血奋战的苏子涵,看向一脸担忧的雅涵和妹妹,看向那些为了生存而咆哮的幸存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的方向。那里,静静躺着老炮的遗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到让他几乎窒息的宿命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的笼罩。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