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就是有点太想你儿子了
三个月后崔扶砚是不是牵肠又挂肚不知道,但三天后,崔扶砚都没回家,程梨很快知道了。
在程家大门分开后,崔扶砚就再没现身,也没回府,就连第二天的敬茶礼,都是程梨一个人参加的。
对此,崔家上下似乎都习以为常,不仅没有对落单的程梨冷嘲热讽,反而多加安抚,每个人都多给了一份见面礼。
当然也有想看笑话的。
崔家主要有四房,二房三房与崔扶砚的父亲崔时卿一母同胞,血缘紧密,虽分府另住,但来往紧密,同气连枝,唯有四房一家人,阴阳怪气,还想趁机笑话两句。
但话还没出口,崔夫人堂上一坐,一个眼风过去,四房上下立马噤声,该脱镯子的脱镯子,该掏钱袋的掏钱袋。
无他,畏惧!
畏惧崔夫人的拳头,也畏惧崔尚书的阴招。
崔夫人刚进门时,因出身武将之家,被出身书香门第的四夫人屡次挑衅,崔夫人也不客气,你都说她粗暴野蛮了,她自然也不藏着——该掀桌就掀桌,该动拳头那就往死里揍。
崔尚书就更狠了,利用自己家主的身份,把崔夫人当年战功褒奖的圣旨,摆到了祠堂,每逢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全崔氏都得在圣旨前焚香跪拜,不虔诚的,罚抄圣旨内容一百遍。
而当年起草这份圣旨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的崔探花。
洋洋洒洒,老长了。
如今崔府老宅中,便只有崔尚书夫妇,崔扶砚兄弟,外加一个初来乍到的程梨。
崔扶砚三未归,敬茶礼缺席,回门宴自然也没有了。
好在程梨并不放在心上,程霜也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
他们大婚都没按程序来,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更无所谓了。
程梨不在意这些细节,但是——
新婚第五,程梨照常去给婆母崔夫人请安。
崔夫人正在理账,只见程梨垂丧着个头,耷拉着两条胳膊,睁着两只无神的大眼睛,行尸走肉般走了进来。
崔夫人忙关心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住得不习惯?有哪里不满意的,跟娘说。”
程梨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房子很大,饭菜很丰盛,下人也很尽心,娘,我很好,我就是有点太想你儿子了。”
程梨直言不讳,对自己得了恋爱脑晚期这一绝症也从不避讳。
人呀,果然是贪心的。
不仅是贪心的,而且还无法共情五天前的自己。
五天前,她还只想着,只要能靠近崔扶砚,只要他能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现在,一眼哪里够?她是那么没志气的人吗?
站在他们的新房里,她想的是,她要得到他。
躺在他们的婚床上,她想的是,她要霸占他。
从里到外的得到和霸占!
可现实却是,她连人影都见不着。
崔夫人忍俊不禁,“你想他,去大理寺找他不就好了?”
程梨眼前一亮,头歘地一下立起来了,人也屁颠屁颠跑到崔夫人跟前:“可以吗?这样会不会打扰夫君办案?”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找崔扶砚,但她之前已经说要有觉悟了,怕自己找过去,会影响崔扶砚。
崔夫人看出程梨的用心,心中无比欣慰。
喜欢儿子很难得,处处为她儿子着想更难得。
“他再忙也要吃喝拉撒,正好,府上每都要给他送午膳,你想见他,可以顺道给他送过去,再给他拿些换洗的衣物。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大理寺的衙署,下午才会外出寻访。”崔夫人很有经验道。
“以前娘也是这样,每都给公爹送东西吗?”程梨立马好奇问道。
成亲之前,她便早有耳闻,婆母与公爹伉俪情深,感情尤为深厚,在京中是佳话一段。
谈及丈夫,崔夫人撇了撇嘴,面上更有得意之色:“我给他送东西?那怎么可能!”
“当年,我一战成名,回京之后,圣上可是授予我实权的。”
“我领将军之衔,要练新兵,整顿军务,还要料理那些瞧不起我的男男女女们,我哪有空给他送东西。”
崔夫人说得起劲,再看程梨,探着头伸着脖子,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迹一样,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
崔夫人歪了歪头,朝她勾了勾手。
程梨立即倾身靠了过去。
婆媳两人凑在一起,崔夫人小声道:“一直都是你公爹给我送吃的,但你公爹厨艺,实在是——”
崔夫人撇嘴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又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嘘,崔时卿他还不知道。”
程梨跟着偷偷笑了一声:“知道了,我会替娘保密的,让公爹一辈子蒙在鼓里,哦,不是,是让公爹一辈子蒙在‘锅’里。”
崔夫人乐不可支,好像一下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崔夫人也发现了,只要和程梨待在一起,气氛就会变得莫名轻快了起来,人不知不觉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真是奇了。
过去三年,她也曾和苏家大小姐多有接触。
苏星遥于她,恭敬有余,却毫无亲近之心。
那恭敬来自于她是崔家主母,是她未来婆母的身份,却不是发自内心。
若是发自内心,苏星遥就不会明知未来婆母出身行伍,并不通晓诗词歌赋,却还要每次见面都要谈及自己学了什么新诗又得了什么褒奖,这种看似讨好,其实更多的是在展现自我优越的话了。
有了对比,崔夫人再看程梨,满心都是欢喜和庆幸,忍不住就拉住了程梨的手,感叹道:“娘要为第一天看见你,对你心生不满而道歉,我们程阿梨,好的很!”
程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就夸起她来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就坐下来陪婆母说了会话而已。
但她看得出,崔夫人很喜欢她。
有人表达喜欢,那自然是要回应的,而且要第一时间回应。
“不用夸奖,我也会替娘保守秘密的。因为,我们秦大将军,也好的很!”程梨抱着崔夫人的手臂大声赞道。
崔夫人被逗得开怀大笑,笑完轻轻拍了拍她,催促她道:“去吧去吧,娘叫人给你备车,送你去大理寺。”
儿子是个冷僻的,她已经不指望了,但程梨愿意主动,她觉得儿子还能救上一救。
程梨有了婆母的支持,也打消了顾虑,收拾了点崔扶砚的衣物,提上厨房准备好的午膳,直奔大理寺。
程梨马车抵达大理寺时,崔扶砚正在阴暗的大牢审讯犯人。
城防图失窃一案,死者面目具毁,身上既无身份证明,又无明显特征。
大理寺无法,只得使用最笨的大海捞针战术,将全城会刺青,会绘画,且接触过刺青油墨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
全员出动,外加宫中玄影卫支援,昼夜不停的摸查了六,终于找到了几条有用的线索,又过了两的排查,最终锁定了一个同伙。
只是这个同伙,嘴硬骨头更硬,软硬兼施审问了一夜,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崔扶砚也不急,把人吊起来,在他头顶点了一盏极亮的灯,自己坐在牢房中闭目养神。
案犯悬在半空,头顶是刺目的烛火,眉心是一滴又一滴的滴蜡,每一滴都像是对着心防最脆弱的地方狠狠一刺,一刻都不得安息。
案犯痛苦不堪,发出难耐的闷哼,崔扶砚却如闻仙乐,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
“大人,夫人来了。”暮山上前轻声禀道。
连着多未眠,满脑都是证人证词的崔扶砚,缓缓睁开了眼,侧头看了过来:“谁夫人?”
暮山无语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手指指了指他:“你夫人。”
崔扶砚愣了一下,转头对那被吊在半空的嫌犯,很是歉意道:“瞧本官这记性,竟然忘了自己已经是人夫了,抱歉,失陪一下。”
被吊在半的嫌疑犯面目突然狰狞了起来,破口大骂:“崔扶砚,你不得好死!”
崔扶砚不予理会,回头对暮山道:“去,请我夫人进来。”
暮山怔住,环顾四周,不确定道:“请到这来?”
“这里阴森血腥,到处都是酷刑惨叫,会吓到少夫人的。”
崔扶砚面不改色:“要的就是这效果。”
暮山:“……”
太龌龊了!
就算怀疑少夫人,那也不能用这样阴险的法子试探人家呀。
暮山腹诽着,转身正要去领人,忽然崔扶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