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体做交易
从林晚晚的院落离开后,温如玉没有直接回药庐。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宗门的石阶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林晚晚最后那句话,和他眼中捕捉到的那一丝异样情绪,像是两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她的事,我会处理。】
他说出这句话,本意是想安抚林晚晚,同时给自己一个继续去思过崖的理由。可现在,这句话却有了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含义。
处理……他要如何处理?
他想起了江灼月那双清醒到近乎残忍的眼睛。
【师兄,这叫交易。】
【你看,师兄。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
不,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是医者,他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是净的。而江灼月……她已经堕落了,她用自己的身体做交易,不知廉耻。
可是……如果她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如果那“蚀灵散”之事,另有隐情呢?
如果林晚晚那柔弱善良的面具之下,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脚步一顿,停在了通往宗门藏书阁的路口。
作为丹霞峰的首座弟子,他有权限查阅宗门内大部分的典籍和卷宗。包括……戒律堂的审讯记录。
一个时辰后,温如玉面色凝重地从藏书阁走了出来。
他调阅了所有关于“蚀灵散”的卷宗。这种禁药极为罕见,药性霸道,中毒者的脉象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灵力逆行的狂乱之态。
而林晚晚当的脉象记录,与卷宗上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从证据上看,一切都指向江灼月。
可温如玉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因为他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戒律堂弟子在搜查江灼月的住处时,并没有找到任何“蚀灵散”的粉末,也没有找到炼制此药的痕迹。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份林晚晚吃剩的莲花酥。
证据链,其实并不完整。
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定罪,一是因为林晚晚“受害者”的身份,二是因为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江灼月的“作案动机”——嫉妒。
温如玉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又一次转向了后山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带食盒,也没有带丹药。他的步伐不再有前两次的犹豫和挣扎,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他需要答案。
当他再次推开石洞的禁制时,江灼月正盘膝坐在石床上调息。
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元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是温如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师兄今天来得比昨天早。”她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温如玉没有接话。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探究和审视。
“你的身体,好些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涩。
“托师兄的福,还死不了。”江灼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怎么?师兄是来确认我有没有听话,好好活着吗?”
她的语气带着刺,像一只受了伤却依旧竖起防备的猫。
温如玉没有被她激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下毒之事,你真的没有做过?”
江灼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师兄现在问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在丹霞峰,你不是已经给我定罪了吗?”
“我问你,是不是!”温如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急切。
江灼月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上的嘲讽慢慢敛去。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反而问道:“师兄为什么忽然又想知道真相了?是因为来看我可怜,所以良心发现了?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是师兄你,发现了什么?”
温如玉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发现,自己本无法在这个女人面前隐藏任何心思。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感到一丝畏惧。
“我查了‘蚀灵散’的卷宗。”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声音压得很低,“也查了戒律堂的记录。他们……没有在你的住处找到证据。”
“哦?”江灼月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如玉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从你离开住处,到林师妹中毒,这期间的每一个细节。”
江灼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替我翻案吗?”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可我只是一个不知廉耻、与人苟合的罪人。你一个光风霁月、受人敬仰的君子,为什么要为一个罪人费心?”
“我……”温如玉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应该厌恶她,唾弃她,离她远远的。
“因为你的手,想保持净。”江灼月替他说出了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你怕自己冤枉了好人,让你这双救人的手,沾上洗不掉的污点。你不是想救我,你只是想救你自己那颗可笑的‘医者仁心’。”
温如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她说的没错。
他所做的一切,归结底,都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既然师兄这么想知道……”江灼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话锋一转,慵懒地靠在石壁上,“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不过,我为什么要白白告诉你呢?”
温如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你还想谈条件?”
“当然。”江灼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大师兄用他的纯阳元气,换了他想要的发泄。那么三师兄你呢?你想要真相,打算用什么来换?”
“江灼月!”温如玉低喝一声,口剧烈起伏,“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只是在和师兄你学啊。”江灼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各取所需,不是吗?这很公平。”
温如玉瞪着她,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他从未见过如此将交易和算计挂在嘴边,还说得如此坦然的女子。
可是,当他看到她那苍白的脸颊,和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漆黑明亮的眼睛时,满腔的怒火,却又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地方,想要活下去,除了交易,她还能依靠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许久,温如玉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