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王大龙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我死死护在怀里。
王大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五千块拿不出来是吧?明天老子就去学校闹!让你这野种退学!”
“不行!”我猛的站起。
我爸反应更大,他一把推开王大龙:“不退学!静静……考大学!”
“考你妈!”王大龙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踹在我爸肚子上。
“砰!”我爸重重撞在破桌上,嘴角瞬间见血。
“爸!”我尖叫着扑过去。
王大龙指着我们冷笑:“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不给钱,这书就别念了!”
他们走后,破屋里死一样静。
我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爸捂着肚子爬起,不管嘴角的血,笨拙的给我擦眼泪:“静静……不哭。爸爸……有钱。”
我打开他的手,大喊:“你能有什么钱!你连十块一百块都分不清!我不念了行不行!”
他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傻笑,浑浊的眼里满是害怕。
当晚,我连夜写了退学申请书,我要出去打工,我来养他。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冻醒的。
屋里空荡荡,没有煮白粥的香味。
“爸?”
没人应。
我下床找,最后在灶台上发现一滩触目惊心的东西。
那件他最宝贝、平时连灰都舍不得沾的蓝布褂子,被剪成了十几块碎布条,凌乱的扔在那。
旁边,放着一把带血的生锈剪刀。
人没影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发疯似的冲出家门。“看见李老二没?就那个穿蓝褂子的傻子!”
我死死抓着菜市场门口卖肉的王婶,急的浑身发抖。
“没瞅见啊……哎,静静你别急啊!”
我怎么能不急?那把生锈剪刀上的血迹,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跑遍了镇上的垃圾站、废品收购点,全都没人。
直到路过王大龙的修车铺,一阵刺耳的哄堂大笑突然扎破了我的耳膜。
“转!老傻子,再学两声狗叫,这五十块就是你的!”
是王大龙嚣张的声音。
我猛的僵住,僵硬的转过头。
修车铺门前的空地上,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
人群正中央,我爸正在原地打转。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破烂的白背心,在冷风里冻的直打哆嗦。
那件被剪碎的蓝布褂子,竟然是被他拿去包扎自己被玻璃划破的右手了!
而看到他的脸,我一下喘不过气来。
黑乎乎的废机油被糊了满脸,连头发上都在滴答滴答往下淌黑水。
“汪!汪汪!”他笨拙的学着,每叫一声,周围的哄笑就大一分。
“哈哈哈哈!绝了!”王大龙夹着烟,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轻蔑的扔在沾满油污的地上,“捡吧,老傻子!”
我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黑油,伸手就去抓那张纸币。
“爸!!!”
我凄厉的尖叫出声,嘴角瞬间撕裂,满嘴都是血腥味。
周围的笑声停了。
我爸浑身猛的一震。
他僵硬的抬起头,看见我,浑浊的眼猛地瞪大,手忙脚乱的想遮住自己的脸。
他用满是机油的双手捂住脸,拼命不想让我看见他那张滑稽又屈辱的脸。
“静……静静……没看、别看……”他语无伦次的往后缩,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