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衣角,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出现,就打扰别人。她怕自己永远是那个站在人群之外,渺小又多余的人。
第三重梦,是抓不住的外婆。
外婆站在暖光里,笑得温柔,可身影一点点变淡。小林见夏光着脚拼命往前跑,小手一次次穿过虚影,怎么抓都抓不住。
“外婆,别走……我好怕……”
她哭得浑身发软,怕那点仅存的温暖,也彻底消失。
而最让傅时烬心脏骤然攥紧、几乎窒息的,是最后一重梦——
她梦见了他的战场。
漫天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兵刃相撞脆响刺耳,火光把天空染成暗红。断剑在泥土里,鲜血浸透地面,冷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年幼的她站在战场边缘,吓得腿都在打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她怕血,怕厮,怕爆炸声,怕看到有人受伤,更怕看到他满身是血、孤立无援。
她怕他疼,怕他冷,怕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再也没人记得。她怕他和外婆一样,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
可即便怕到浑身发软、眼泪直流,她还是朝着战场中央的少年将军,一步步挪过去。
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朝他伸出细细小小的手,声音轻得发抖,却异常坚定:
“你别疼……”
“我陪你……你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怕了,我真的不怕了……你别丢下我……”
她怕黑暗,怕孤单,怕离别,怕血腥,怕一切让她不安的东西。
可在他面前,她宁愿把所有害怕都藏起来,只想陪着他。
傅时烬僵在梦境边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活了四百年,他什么都不怕。
可这一刻,他怕她怕。
怕她在黑暗里发抖,怕她被人忽略,怕她抓不住亲人,怕她看见他的伤痛。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到失控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他所有理智。
他想立刻把她从梦里抱出来,
想把所有让她害怕的东西全部碾碎,
想把她护在怀里,牢牢圈住,
让她从今往后,再也不用经历一丝一毫的恐惧。
林见夏从梦里醒来,惊出一身虚汗,又不小心陷入了梦魇。从小就经常被困在梦中,撕破喉咙喊叫都醒不过来,直到精疲力尽,但是今天一样的梦境好像不是那么害怕,她总是感觉身边有个强大的影子一直在看着她,守护她。
“不过是个特殊一点的人类。”
傅时烬靠着老宅雕花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语气淡得像一片风。
“不必放在心上。”
江叙坐在对面喝茶,抬眼瞥他一下,没拆穿,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反倒让傅时烬眉峰微蹙。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叙放下茶杯,语气慢悠悠,“只是在想,某人四百年不动心,一动心,连掩饰都不会。”
傅时烬周身气息微冷,维持着不朽者的威严与淡漠。
“我没有。”
“她只是宿命之人,与我有关,与我无关。”
“我不会在意。”
话虽如此。
那天夜里,他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林见夏回家的那条路。
没有现身,只是隐在风里,站在夜色深处。像一尊沉默了几百年的石像,远远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