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盆,没动。
风吹过来,盆里的水晃了晃。
廊下还站着四五个公公,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手里拿着腰牌和簿子,都是等着回事的。这会儿全停下来看热闹。
我心里先是震惊,又是疑惑。
我震惊沈逸出现在这里,也疑惑沈逸为何能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念头一转,我想起那偷听的话。
有些明白过来。
沈逸母亲是皇帝的亲姑母,正经的公主,他打小怕是没少在宫里转悠。
风又吹过来,捎着蝉鸣。
我叹了口气。
「公子,」我说,「您哪位?」
沈逸愣了一下。
「阿蘅,我是你夫君周……」
「沈公子。」我打断他,「奴婢那个短命鬼前夫周逸,已经死了。」
「您若有什么事吩咐奴婢,还请排个号。」
我指了指身后:「奴婢这还有个脚没洗完……」
「哦,不对,是已经洗完了。但奴婢还得去御膳房,今儿王爷要的银耳羹,碗还在那边搁着。」
「送完碗回来,太后那边传了话,让去捶腿。捶完腿……」
「阿蘅!」
沈逸打断我,两步跨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几滴。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他声音发抖,「给人端洗脚水,给人送碗捶腿,你从前——」
「从前什么?」我抽回手,把盆放到地上,直起腰看他。
他脸色白了。
我擦了擦手,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作践啥啊,都明码标价的。」
「洗脚一次两钱,送碗一趟一钱,捶腿半个时辰五钱。一个月下来十两银子,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比养你的时候强多了!」
沈逸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想起三年前他也这么看过我。
那时候我觉得他眼睛真好看,像两汪深井,看进去就拔不出来。
现在再看,也就那么回事。
「沈公子,」我说,「您到底有事没事?没事让让,王爷还等着呢。」
沈逸像是被抽了一巴掌。
「阿蘅,」他又往前一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
「沈逸,若非人犯法,我早想一刀攮死你。」
「你那些瞎话,留着骗你未婚妻吧。」
我弯腰端起盆,侧身绕过他。
走到门口,我冲门外那排公公招了招手:「行了,进来吧,王爷这会有空。」
余光瞥见沈逸。
他站在那里,神色狼狈,攥着拳头像是随时要冲过来。
14
从清雾院到御膳房,要拐过两道宫墙。
身后那排公公的窃窃私语渐渐听不见了,沈逸也没追上来。
我送回了碗,又顺手帮烧火的丫头添了柴。
丫头同我闲聊了两句,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他冲我招手。
「阿蘅姐姐,太后那边传话,让你赶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