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卖掉了。
苏九在天宝阁找到钱国栋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客人鉴赏瓷器。看到苏九走进来,钱国栋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商人的职业笑容。
“苏小姐,又来了?”
苏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个,收不收?”
钱国栋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两块碧绿色的灵石,通体温润,内部有流光涌动。灵气浓郁而纯粹,品质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灵石。
中品灵石。
他做了二十年古玩生意,也只是在家族长辈的收藏里见过一次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他连听都没听过。
“苏小姐……”钱国栋的声音有些发,”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苏九面无表情:”自己的。”
钱国栋咽了口唾沫。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两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苏九。这个女孩穿着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口袋里揣着两块价值连城的灵石,表情比去买菜还平淡。
“苏小姐,中品灵石……这个价格不好定。你知道修仙界黑市的行情吗?”
苏九想了想。
“不说行情。你开个价。”
钱国栋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下品灵石在黑市上一块值五百万。中品灵石是下品的百倍以上,但问题是——在凡间,本没有中品灵石的市场。谁买得起?谁识货?
他想了很久,伸出一手指。
“一百万,一块。两百万,两块。”
苏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知道中品灵石在修仙界的行情吗?”
钱国栋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但这是凡间,苏小姐。一百万一块,在凡间已经是我能开出的极限了。再高,我找不到买家。”
苏九点了点头。
“行。两百万。转账。”
钱国栋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苏九会讨价还价。没想到她这么脆。
他立刻拿出手机,当面转账两百万。
苏九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面无表情地把灵石推了过去。
“两清了。”
钱国栋收好灵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好茶递过去。
“苏小姐,这盒龙井是今年的新茶,你拿去喝。”
苏九看了看那盒茶,摇了摇头。
“不用。谢谢。”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钱国栋叫住了她。
“苏小姐,我多一句嘴。”
苏九停下脚步。
“这几天,云城的古武世家都在议论你。林家的林天德被你吓退的事,已经传开了。你……小心点。”
苏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然后她走了。
—
从天宝阁出来,苏九沿着老街往回走。
她现在银行卡里的余额是将近三百万。交完学费、生活费,还剩很多。在昆仑山上穷了十八年,她突然觉得有钱的感觉还行。
但她没有打算大手大脚。
她走了两条街,拐进一家小型超市,买了一袋馒头、一箱方便面、两瓶酱油。
花了不到五十块。
拎着塑料袋往学校走的时候,苏九路过了一个热闹的地方。
老街中段的一个大广场上,搭了一个临时台子。台子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台子上拉着横幅——”云城首届民间鉴宝大会”。
苏九本来想绕过去,但人群把路堵死了。
她只能站在人群外面,等一会儿再走。
台上的鉴宝大会正在进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专家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各种古玩字画,来鉴宝的人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这个青花瓷碗,仿品,底款是后加的,不值钱。”老专家看了一眼,摇头。
“这幅字画,嗯……纸张是对的,墨迹也对,但落款的印章有问题。仿的,但仿得不错,值个几千块。”
苏九站在人群外面,无聊地吃着方便面。
吃方便面。
面无表情。
台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捧着一只铜炉上了台。
“专家您给看看,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说是明代的宣德炉。”
老专家戴上老花镜,拿起铜炉仔细端详。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分钟,越看越兴奋。
“这……这是真品!”老专家激动地站起来,”宣德炉真品!包浆自然,铜质精良,款式标准!而且这个款识……’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完全符合宣德炉的特征!”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
“值多少钱?”那人问。
老专家想了想:”保守估计,三百到五百万。”
人群炸了。
“三百万!”
“天啊!就是这种破炉子?”
“人家祖传的,你家有吗你!”
苏九吃了一口方便面,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只铜炉。
不是宣德炉。
是仿的。
仿得确实不错,铜质也对,包浆也做得很像。但有一个致命的破绽——炉底的铜锈是化学腐蚀做的,不是自然氧化。自然氧化的铜锈层次分明,颜色由浅到深过渡自然。化学腐蚀的铜锈颜色单一,分布均匀,看起来”太完美”了。
凡间的鉴定专家看不出来的。但苏九有灵识,一眼就分辨出来了。
她没说话,继续吃方便面。
但旁边的人听到了台上老专家的鉴定结果,兴奋得不行。
“哎小姑娘,你也在看鉴宝?”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凑过来,满脸兴奋,”那个铜炉值三百万呢!你说厉不厉害!”
苏九嚼着方便面,面无表情。
“假的。”
卷发女人一愣:”什么假的?”
“铜炉。假的。不是宣德炉。”
卷发女人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假的就假的?人家专家都说真的了,你一个吃方便面的,你懂什么?”
苏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方便面。
卷发女人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台上还在继续。又上来几个人鉴宝,有真的有假的。老专家一一给出了鉴定结果,人群时不时爆发出惊叹或惋惜的声音。
苏九吃完了方便面,把袋子折好塞进口袋。
人群还是散不了,路还是堵着。
她打算绕远路走。
就在这时,台上又上来一个人。
苏九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发型精致,手上一块名表。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专家您给掌掌眼。”年轻人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通体碧绿,水头极好,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上等翡翠。
老专家接过玉佩,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好东西!”老专家眼睛一亮,”冰种翡翠,颜色正,水头足,雕工是清代宫廷风格。这块玉佩,至少值五百万以上!”
人群又是一阵动。
苏九站在人群外面,面无表情。
但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块玉佩是灵器。
不是普通的翡翠。它内部刻有微型的灵力阵纹,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隐约还能看出原来的结构。在修仙界,这种灵器是用来储存灵力的容器,相当于一个”灵力电池”。
从阵纹的风格来看,这是至少上千年前的古修仙者制作的。
它真正的价值不是五百万。
而是五百万的一千倍。
那个年轻人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把这块玉佩当成了古董翡翠。
苏九转身,打算离开。
但她刚转身,就听到台上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让她停下脚步的话。
“这块玉佩,我打算拍卖。起拍价五百万。有谁要?”
台下热闹起来。
“五百万!我有!”
“我出六百万!”
“八百万!”
价格被一路炒高。
苏九站在人群外面,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数字。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对于一件灵器来说,这个价格简直荒唐。
但她不能出价。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对修仙界物品的兴趣,就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苏九转身,走了。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了。
因为台上又上来一个人。
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捧着一个布包。他的衣服很旧,手上有老茧,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专家……您帮我看看这个。”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石头。
灰扑扑的,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
和苏九前几天在古玩街上花五十块买的那块灵矿原石,几乎一模一样。
老专家接过来看了一眼,摇头。
“这就是一块普通石头,不值钱。”
老头有些着急:”不是的,我家里还有好几块这样的石头,我爷爷说这是从山里捡的,是很值钱的东西……”
“普通石头。”老专家把石头递回去,”你爷爷可能记错了。下一个。”
老头尴尬地接过石头,在一片笑声中下了台。
苏九看着那个老头,沉默了一下。
那块石头。
她刚才用灵识扫了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灵矿原石。品质比她之前买的那块还好。
能提炼出至少五块中品灵石。
价值五百万。
那个老头不知道。
鉴定专家也不知道。
苏九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老头灰溜溜地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跟了上去。
老头走得很快,像是受了委屈。苏九跟了两条街,在一个路口叫住了他。
“大爷。”
老头回过头,警惕地看着她:”你谁啊?”
苏九指了指他手里的布包。
“石头,卖不卖?”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你……你要买?那专家说了不值钱的……”
苏九面无表情:”他说不值钱,我说值。你卖不卖?”
老头犹豫了。
“那……那你觉得值多少?”
苏九想了想。
“五百万。一块。”
老头呆住了。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五……五百万?你说的五百万?”
“嗯。你家有几块?”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五……五块。”
苏九点了点头。
“五块,两千五百万。但你要带我去你家看货,确认品质后再交易。”
老头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种了一辈子地,最大的收入就是卖粮食赚的几万块钱。现在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小姑娘,站在路边,跟他说他家后院捡的破石头值两千五百万。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你不是骗我的吧?”
苏九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是昆仑派的。昆仑山上全是这种石头。你家后山在什么地方?”
老头的脸色变了。
“昆……昆仑?”
苏九没解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地址给我,明天我去验货。是真的就付钱,假的就不买。不收你任何费用。”
老头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报了一个地址。
云城郊区,一个叫青石村的小村子。
苏九把地址记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明天见”,转身走了。
老头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
里面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突然觉得,这块石头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它好像……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