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霁寒霆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早上七点。
今天是星期天,是摆摊客流量最大的子。
他应该第一时间去市场抢个好位置,可他躺在床上,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满满的。
五分钟后,他坐起来,然后穿衣服,黑色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鞋子。
洗漱的时候,牙刷在嘴里机械地动着,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一点青黑。
小小的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
霁寒霆从浴室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视线超绝不经意的看向白青冉的房门。
可那扇门紧紧的关着。
门上挂着那只毛绒小兔子,是她搬进来第一天挂上去的。
他当时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看着那只小兔子,忽然觉得……它一直挂在那儿,不会掉下来吗?
霁寒霆在客厅站了两秒,然后他走到饮水机面前倒了一杯水。
端着水杯,他的目光却一直往那边瞟,她的房门,还是关着。
他把水杯放下,走到沙发边,坐下。
坐了两秒,又站起来。
他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练,有人在卖早餐。
一切都很正常。
他又走回沙发边,坐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了,平时这个时候,白青冉已经起床了。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她的房门,还是关着。
霁寒霆站起来,他走到她的房门前。
站定。
抬起手。
准备敲下去。
可手悬在半空,却突然顿住了。
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门上那只毛绒绒的小兔子。
小兔子有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正圆溜溜地盯着他。
好像在问他:你要什么?
霁寒霆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敲开门后,说什么?
说“早上好”?
太矫情了。
问“你还好吗”?
太虚伪了。
他拒绝了人家,又去问人家,这叫什么事?
说“对不起”?可他又没做错什么。
他拒绝她,是为了她好。
他现在一无所有,那些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照顾不好,她跟着他,只会被受苦受累。
他不能这样做。
不能……
于是,霁寒霆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盯着那只小兔子看了很久。
随即,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然后拿起电动车的钥匙,出门了。
——
市场里人声嘈杂。
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各种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吵得人头疼。
霁寒霆把电动车停好走到自己的摊位前。
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一小块空地,支几个架子,把衣服挂上去。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挂好,然后把价格牌摆好。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发呆。
旁边摊子的大妈嗓门洪亮:“来来来,全场一百块三件,全场一百块三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对面的大爷也不甘示弱:“一百块三件,又便宜又时髦。”
霁寒霆站在自己的摊位前,一言不发。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眼睛看着人群,但眼神是空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霁寒霆睁开眼,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正指着架子上的一件白色T恤。
旁边站着一个男生,应该是她男朋友,手里拎着两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霁寒霆看了一眼那件衣服:“一百。”
“一百?”女孩皱了皱眉,“能不能便宜点?”
霁寒霆看了她一眼:“不能。”
女孩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旁边她男朋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霁寒霆,又看了看他那简陋的摊位。
“一百还这么拽?”男生撇了撇嘴,“这料子摸起来也就那样,网上同款也就四五十,你抢钱啊。”
霁寒霆没说话。
女孩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算了算了,我们去别家看看吧,前面还有好多家呢。”
两人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女孩的声音飘了过来:“什么态度啊?问他价,他爱搭不理的,好像我欠他钱似的。”
“就是……”男生附和,“你看他那样子,冷着一张脸,谁会买他的东西?难怪生意这么差,他这种人一辈子也就是个穷摆摊的。”
声音渐渐远了。
霁寒霆站在原地,他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继续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拎着一个菜篮子,应该是刚买完菜顺便逛逛。
她在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个颜色有大码吗?”
“有。”
“这个呢?”她又拿起另一件,“这个料子会起球吗?”
“会。”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着他,霁寒霆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霁寒霆没说话。
中年女人把衣服放下,撇了撇嘴,嫌弃道:“年纪轻轻,长得也挺精神,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难怪混成这样,摆摊都摆不明白。”
她拎着菜篮子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就你这样做生意,一辈子都卖不出去一件的。”
霁寒霆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件被翻乱的衣服,慢慢拿起来,叠好,重新放回原位。
旁边的大妈瞅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跟另一个摊主嘀咕:“那小伙子,每天都那样,冷着一张脸,谁愿意买他的东西?”
“可不是嘛。”另一个摊主附和,“长得倒是好看极了,就是太不会来事儿了。你看他那样,客人来了也不招呼,问价就蹦一个字,谁受得了?”
“估计是哪家的少爷落魄了吧。”大妈压低声音,“你看他白白净净的,哪像摆摊的料?”
“唉,可怜是可怜,可这世道谁不可怜?既然出来摆摊了,就得放下身段,他那样,衣服能卖出去才怪。”
霁寒霆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
中午的阳光很大,晒得他眼睛有点花。
因为,他好像看见了……
“霁寒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霁寒霆愣了一下。
“霁寒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一些。
霁寒霆转身看向声音的方向,白青冉就站在他面前,
她站在那儿,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