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之后，晏清然面临一个甜蜜的烦恼——
清华，还是北大？
两个学校的招生办都打来了电话，态度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一个说“我们这边的专业更适合你”，一个说“我们这边的环境更适合你”。
晏清然的手机这几天就没消停过。
晏家人也跟着纠结。
宋婉茹说清华好
晏柏舟说北大好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把问题抛给晏清然：“你自己决定，选哪个我们都支持。”
晏清然说好，她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晏屿憋了个大的。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可能是某天听见爸妈争论清华北大哪个好，忽然灵机一动
可能是某天看见晏清然对着手机发愁，想帮姐姐分忧
也可能就是单纯地想给姐姐做顿饭，表达一下“你考这么好我太高兴了”的心情。
总之，某天下午，趁宋婉茹出门买菜、晏柏舟在书房开会、晏清然在房间里查资料——
晏屿溜进了厨房。
他十一岁，身高刚够得着灶台。
踩上小板凳，勉强能作。
他系上围裙，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做什么呢？
他想过了，要做一道拿手菜。
虽然他没做过菜，但他看过妈妈做饭，看过很多次。
不就是开火、倒油、放菜、翻炒吗？能有多难？
他打开冰箱，翻出一把青菜，几个鸡蛋，还有一块肉。
青菜炒肉，再加个西红柿鸡蛋汤。完美。
第一步，洗菜。
他把青菜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得挺认真。
洗完菜，又洗了西红柿。
洗完西红柿，又洗了肉。
肉洗完，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肉怎么切？
他拿起菜刀，对着那块肉比划了半天。最后决定
随便切。
反正切小了炒熟就行。
切完肉，切西红柿。切完西红柿，打鸡蛋。打完鸡蛋，倒油。
油倒进锅里，开火。
火苗窜起来，蓝色的，挺好看。
晏屿等着油热，顺便把青菜和肉端过来。
油热了。
他把肉倒进去。
“刺啦——”
一声巨响，油花四溅。
晏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小板凳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肉在锅里滋滋响，颜色从红变白，看起来还不错。
该放青菜了。
他把青菜倒进去。
又是“刺啦”一声，比刚才还响。油烟猛地冒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炒，手忙脚乱。
这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
火好像太大了。
锅里的菜开始冒烟，不是那种正常的烟，是有点发黑的那种。
他慌了，想关火，但不知道哪个开关是关火的。
手忙脚乱地拧了几下，火没小，烟更大了。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厨房的窗户炸了。
玻璃碎片崩了一地，油烟瞬间涌出去。
煤气灶上的火苗窜得老高，锅里的菜已经黑成一团，还在滋滋冒烟。
晏屿站在小板凳上，整个人都傻了。
书房的门被撞开。
晏柏舟冲出来，看见厨房里的景象，脸都白了。
“晏屿——！”
他冲过去，先把煤气关了，然后一把把晏屿从小板凳上抱下来，上下检查。
“伤着没有？有没有受伤？”
晏屿呆呆地摇头。
晏柏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大门开了。
宋婉茹拎着菜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吃——”
她看见了厨房。
看见了那扇破碎的窗户，满地的玻璃渣，焦黑的锅，还有满屋子的烟。
菜篮子掉在地上。
“晏——屿——！”
宋婉茹的怒吼响彻整栋楼。
晏清然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宋婉茹抄起厨房门口的扫帚，追着晏屿满客厅跑。
晏屿抱头鼠窜，嘴里喊着“妈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晏柏舟站在旁边，一脸复杂，想拦又不敢拦。
“你给我站住！”宋婉茹追得气喘吁吁，
“你把厨房炸了！你还有脸跑！”
“妈妈我错了——”
“错什么错！你知不知道那窗户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要是把自己炸着了怎么办！”
扫帚落下来。
晏屿躲了一下，没躲开，屁股上挨了一下。
“哎哟！”
他继续跑。
宋婉茹继续追。
晏清然站在那儿，看着这场闹剧，愣了两秒。
然后她动了。
她几步走过去，挡在晏屿面前。
扫帚差点落到她身上，宋婉茹堪堪收住。
“清然？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子——”
“妈。”晏清然说，声音很平，“他还小。”
“小什么小！十一岁了还小！”
“他第一次做饭。”
“第一次做饭就把厨房炸了？那以后还得了！”
“他是因为我。”晏清然说，“他想给我做饭。”
宋婉茹愣住了。
晏清然身后，晏屿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黑灰，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妈……”他小声说，“我就是想给姐姐做顿饭……她考那么好，我想让她高兴……”
宋婉茹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再看看那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厨房。
最后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扔。
“你们两个，给我把厨房收拾净。”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上了。
晏柏舟在旁边松了口气，小声说：“我去看看你妈。”
然后跟着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晏清然和晏屿。
晏屿低着头，站在那儿，手指抠着衣角。
“姐姐……”他小声说，“对不起……”
晏清然看着他。
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黑灰，红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做错事心虚的小表情。
她伸手，把他拉过来。
“抬头。”
晏屿抬起头。
晏清然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灰。
擦完了，她问：“想给我做饭？”
晏屿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考得好。”晏屿小声说，“我想让你高兴。”
晏清然看着他。
看着那双红红的、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下次想做饭，叫我一起。”她说
“我教你。”
晏屿愣住了。
“真的？”
“嗯。”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晏清然说，“厨房已经炸了。”
晏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起来什么，小声问：“那妈妈怎么办？”
晏清然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我去跟她说。”她拍拍晏屿的脑袋，“你先去把脸上洗净。”
晏屿点点头，往洗手间跑。
跑到一半，又回头看她。
“姐姐。”
“嗯？”
“你真不生气？”
晏清然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下次再炸厨房，我就不护着你了。”
晏屿捂着额头，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