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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江南越近,我越有些紧张。
只因我此次奔赴的那个人,是我幼时定过娃娃亲的邻家竹马,陆文修。
十年前我入宫为婢,他便托人捎来一句话。
“清荷,我会等你的!等你满了年纪出宫,我必赚足了银两,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那时,我听了只是一笑而过。
只当是少年痴话。
毕竟十年太长。
长到足够昔爱侣劳燕双飞,长到往誓言皆化作水中花镜中月,长到使一个人变了模样。
却不想十年里,那人从未间断。
每年一封信件。
从他考上了秀才,到家中又添薄田,再到他已备齐了聘礼……事无巨细。
而我也从一开始的避之不及,到后来书信来往间,与他相交甚笃。
七前,那人又来了信件。
问我何时回南,允我后半生所依。
如今想来,这世间竟还有人肯等我十年。
也可谓另一场好运。
想着上辈子惨死深宫的结局,我头一次,在他提及这些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写下了归期。
船行三,离京已远。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像孩童阴晴不定的脸。
近来夜间多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少有安眠,常常梦见前世。
梦见冷宫漏雨的破瓦屋檐。
梦见腹中尚未成形就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
梦见顾云舟冰冷刺骨的下令。
“清荷,你怎变得如此善妒?是我看错了你!”
“来人,沈清荷谋害皇后,赐毒酒一杯。即刻执行。”
每每忆及毒酒穿肠而过时撕心裂肺的痛,我都会从梦中惊醒。
每惊醒一次,对江南的向往便深一分。
那里没有森严的宫规,没有冷情的帝王,更没有随时可能置人于死地的恩宠与斥责。
只有等我十年的竹马。
和触手可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