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来的是大哥。
他的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痕。经脉逆转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骂我。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婉儿在害你。”
5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已经不重要了。
大哥闭了闭眼。
”那三碗血……是她让我来要的。她说你的本命血能通经脉，我信了。”
”你现在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我说。
”你的经脉是用我的血强行撑开的，基本就是空的。她只要一收手，你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大哥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门框，喉结滚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他走了。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踉跄下山的背影。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从上了东山等到现在。
可真听到的时候，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太晚了。
第三个来的人，我没想到。
是父亲。他是被人用轿子抬上来的。吐血更严重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可他还是来了。
轿子停在破屋前，父亲掀开帘子，看见我蹲在地上啃一块冷馒头。
他的眼眶红了。
”昭儿。”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自从沈婉被封为圣女之后，他连看我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爹来接你回去。”
我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
”回去什么？继续给她当血袋？”
父亲的脸抽搐了一下。
”爹知道错了。婉儿的事……爹会查清楚。你先跟爹回去，好不好？”
”不好。”
我把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爹，你不是来接我的。你是来求我的。”
”婉儿吐血止不住，族里开始出事，你怕了。你以为把我接回去，让我继续抄经跪佛，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父亲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说得对不对？”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轿子里艰难地走下来，站在我面前。
一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一棵被虫蛀空了的老树。
”昭儿，爹求你。”
他真的跪下来了。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三百口人的命，爹不能不管。”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画面，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
可真正看到的时候，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快意，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爹，你跪错人了。”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该跪的人，在山下躺着呢。”
父亲被人抬走之后，山上终于安静了。
我一个人坐在坟地里，把那张黄纸拿出来，借着月光反复看。
符文我看不懂，但”替”字我认得。
这张纸是术法的核心。
只要它还在，沈婉就能源源不断地从我身上抽取气运。
而我之所以一摆烂她就出事，是因为我不再主动”供养”了。
就像一口井，你不往里打水，它迟早会。
可问题是——
沈婉说过一句话。
”烧了它，你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