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落下的病,加上连不眠不休的奔波,终于在江南连绵的烟雨中彻底爆发。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只来得及躲进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庙,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铺着草的柔软床铺。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药香的外衣。
庙中升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一个清瘦的女子背对着我,正专心地熬着药。
是她。
我瞳孔骤然一缩。
苏清影。那个在天牢里,唯一会偷偷给我多塞一个馒头,在我被折磨得只剩半口气时,用银针为我续命的医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来,见我醒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快步走到我身边,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到我面前。
“别动,你的旧伤全都裂开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我没有接药碗,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满眼的警惕和审视。
离开京城,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没有多言,只是举着碗,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我终是败下阵来,接过了那碗药,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无比,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暖意。
之后的子,她每天为我清洗伤口,上药,熬粥,从不多问一句关于京城的事,也从不提起萧若澜和顾明轩。
她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医者,而我,只是一个重病的旅人。
我从一开始的彻夜难眠,到后来能安然在她面前睡着。
三年的酷刑与背叛,让我筑起的心墙,竟在她一碗一碗的热粥和无言的陪伴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半月后,我的伤势渐渐好转。我们在破庙附近的一个小村落里安顿了下来,用身上仅剩的银钱租了个带小院的茅屋。
她挂起了行医的牌子,为乡邻们看些小病。我便负责劈柴、挑水、修补篱笆。
村里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逃难至此的夫妻,待我们很是和善。
我从未解释过。
因为镇北王顾云峥,确确实实,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的天牢里。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叫云峥的乡野村夫。
这样的子,平淡得像一杯白水,却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安宁。
那天晚上,她就着昏黄的烛火,为我缝补着旧衣。
烛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我看着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清影。”
她“嗯?”了一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跟着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人,你后悔吗?”
她缝补的手,猛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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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缝补的手顿住了,针尖悬在半空,烛火在她眼中跳跃。
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不悔。”
就这两个字,像一烧红的铁钎,瞬间烙穿了我心中最后那层寒冰。
我伸出手,握住她那双因常年捣药而有些粗糙的手。
“清影,”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平静,“嫁给我。”
她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我手背上,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