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退烧!”老板吼,“人都要烧死了!”
医生手忙脚乱给他量体温,四十度三。打退烧针,挂上点滴,又找了套净病号服换上。陆晨洋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在倒计时。
手机响了,是他自己的,居然还能用。他摸出来,是院长周振华。
“晨洋,你在哪?苏蔓找到院里来了,说你关机,急得要死。”
陆晨洋闭上眼:“周叔,帮我个忙,别告诉她我在哪。”
“你到底在哪?找到初心了吗?”
“没有。”陆晨洋声音嘶哑,“她跳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是周振华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陆晨洋,你再说一遍?”
“海里只有她的外套,和一瓶空的。”陆晨洋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还有一张纸条,说她怀孕了,苏蔓。”
“谁怀孕了?初心?”
“苏蔓。”
周振华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陆晨洋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听见周振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晨洋,我现在问你两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第一,你和苏蔓,有没有发生过关系?第二,初心的病,你到底知不知道?”
陆晨洋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有。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她女儿手术成功那天,她请我吃饭,喝了酒……”陆晨洋说不下去了。那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昏暗的灯光,苏蔓的眼泪,她说“晨洋,我只有你了”,然后吻他。他推开,但没推开。酒精,疲惫,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一张网,把他缠住了。
“你!”周振华在电话那头吼,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老板都听见了,“陆晨洋,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初心咳血咳到晕倒的时候,你在跟别的女人上床?你还有没有人性?!”
陆晨洋没说话。他无话可说。
“你现在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要找到她。”
“找个屁!她要是真想死,你现在去捞尸体都晚了!”周振华的声音在发抖,“我告诉你陆晨洋,初心要是死了,你就是人凶手!是你一点一点,把她死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响着,像丧钟。
陆晨洋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海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像垂死者的心跳。
老板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喝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晨洋摇头。
“不吃也得吃,人又不是铁打的。”老板把粥塞进他手里,叹了口气,“那个姑娘……是你爱人?”
陆晨洋点头,粥碗烫手,但他感觉不到。
“她得的是绝症吧?”老板点了烟,在床边坐下,“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我这儿离海近,每年都有不想活的人来跳海。有的救回来了,有的没有。但像她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晨洋抬头:“什么样?”
“安静。”老板吐了口烟圈,“别的想死的人,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在房间里摔东西。她不一样,她太安静了。每天就坐在露台上看海,一看就是一天。不哭不笑,不说话。我问她是不是来散心,她说是。我问她一个人?她说是。我问她家里人知道吗?她笑了笑,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