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何时学会温顺,何时再出来。”
我被人架起,拖向那座阴森破败的佛堂。身后,传来柳依依娇弱的劝解声和婆婆满意的赞叹。
我明白周明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一旦皇兄同意我去和亲,他在这里所做过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为外人知道,柳依依会成为这座府邸真正的女主人。而我,不过是个有去无回的可怜人罢了。
佛堂年久失修,四处漏进的风宛若刮骨刀一下一下地剜开我的皮肤,屋檐上的雨落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却不再流泪。
周明,你亲手将我推入这个炼狱,就休要怪我……后将这炼狱还给你。
不知在这漏风的佛堂里捱了第几个夜,四肢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剩心口一点恨意。每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与其说是残羹冷炙,不如说是砂石混合物,咽下去,喉咙便刮出一道道血痕。
可我必须吃。活着,才有往后。
一双绣着金线蝶恋花的玉鞋,停在我的眼前。浓郁的脂粉香气混着风雪涌进来,是柳依依。
她俯身,将一只描金食盒放在我面前,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姐姐,这冷饭如何下咽?妹妹瞧着心疼,特地带了些热食来。
食盒揭开,鸡汤的浓郁香气瞬间冲入鼻腔,引得我空瘪的胃一阵痉挛。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
“这里没有别人,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既然姐姐要求,我自然是有话直说。不过饿着肚子说可不行。”
“不必演戏,直说吧。”
柳依依脸上的假笑淡去。她端起那碗犹自滚烫的鸡粥,舀起一勺,毫不留情地狠狠塞进我嘴里!滚烫的米粥烫得我口腔瞬间起泡,痛楚直冲头顶。我怨恨的眼神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她快乐的源泉。
她看着我痛苦蜷缩,笑意愈深。
“我劝你早点把正妻的位置让给我,周明早已倾心于我,你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工具而已。如今他军功在手,你于他而言,已毫无价值。”
我冷哼一声,仿佛看笑话般看着她道:“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昨的影子……”
柳依依笑吟吟地抚摸起她的肚子,满是得意地炫耀着。
“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怀了他的骨肉,是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我瞳孔微缩,明白他们一定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为了和我成婚,隐瞒我到现在。沈云芷啊沈云芷,你竟然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还恍然不知,真是白做了二十年的公主。
柳依依对我的反应满意至极。她裹紧身上昂贵的白狐裘,漫不经心地一脚踢翻我身旁那碗仅有的结了薄冰的清水。
“姐姐,佛曰众生平等,如今,你也算体验到我曾经的滋味了。”
柳依依走后,这佛堂回归了平静,四周万籁俱寂,安静地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忽然,佛像案前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发现是一堆和猫一样肥的老鼠,但即使内心极度恐惧,我也没有力气去躲避它们,任由老鼠和蚂蚁啃食着我的脚踝。我摸了摸额头,烫的吓人,风雪混着香灰拥进我的鼻子,呛的我连连咳嗽,钻心的疼混着高热席卷而来,视线愈发模糊。心说难道这便是天要绝我吗?
夫人,夫人?”恍惚间感觉有人摇晃我的肩膀,我努力睁开了双眼,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苍老面庞。回过头去发现那佛堂已然被挖开了一个小洞,这人满身泥泞,定是从那狗洞爬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