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不说话。
“我床底下的匣子里头,有八百两银票,我攒了三年的月例,还有我娘的陪嫁田契,”我声音不大,一句一句地问,“去哪了?”
沈芊芊不哭了。
她直起身,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脸上那股子楚楚可怜劲儿淡下去,露出底下一点不耐烦。
“姐姐问这些做什么?”她道,“姐姐都要替我去死了,那些身外之物,还惦记着做什么?横竖你也带不进棺材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哭起来的时候连石头人看了都要心疼。可惜我不心疼。
“所以你都拿走了。”
“是父亲的意思。”沈芊芊扬了扬下巴,“姐姐的嫁妆本就是侯府给的,如今姐姐要去替妹妹挡灾,这些财物留给妹妹傍身,也算全了姐妹情分。”
“姐妹情分。”
“姐姐别怪妹妹,妹妹也是没办法……”
我动了动手腕。
麻绳勒得紧,但没关系。
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力气大。当年城外石狮子拦路,几百斤重的石墩子,我一口气扛起来扔到河边,救了被困在城门口的一百多口人。老太后听说之后,赏了我一对金镯子,说我是女中豪杰。
从那以后,满京城都知道定北侯府有个力气大的庶女,能扛鼎,能举石,能把一头牛单手摁在地上。
但也从那以后,满京城都知道我粗鄙,我莽撞,我不配做侯府的姑娘,更不配做世子的正妻。
沈昀娶我,是因为老太后的赐婚。老太后说,这样的奇女子,就该配给侯府做媳妇。沈昀不敢抗旨,只能捏着鼻子娶。
娶回来之后呢?
他嫌我吃饭声音大,嫌我走路带风,嫌我不懂琴棋书画,嫌我跟他的贵女朋友们说不到一块儿去。他一年到头往我屋里来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来的那几次,还都是因为喝醉了,错把我当成沈芊芊。
我忍了。
因为老太后说过,让我好好过子,别跟人置气。因为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蘅儿啊,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嫁进侯府是你的福气,千万别闹,闹了就没活路了。
我不闹。
我忍了三年。
三年里,沈芊芊抢我的首饰,我忍了。她往我茶里下药害我出丑,我忍了。她在沈昀面前编排我的不是,我也忍了。
因为娘说,别闹。
因为我以为,我只要老老实实待着,不惹事,不吭声,总能把子过下去。
现在我明白了。
子过不下去的。
人家要我死呢。
“行了。”我开口。
沈芊芊正说着什么,被我打断,愣了一下:“姐姐说什么?”
“我说行了。”我看着她,“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死吗?行,我死。”
沈昀脸色缓和了些:“你能想通最好——”
“但是我有个条件。”
沈芊芊警惕地看着我:“什么条件?”
“你们绑着我,我怎么喝药?”我晃晃手腕,“解开,我自己喝。”
沈昀皱眉:“顾蘅,你别耍花样。”
“我耍什么花样?我都被你们绑成这样了,能耍什么花样?”我抬抬下巴,让他看我的手腕,“麻绳勒得这么紧,我手都麻了,还能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