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跟车间主任请了五天假。
主任问：“你女儿考上了？”
“考上了。985。”
“那得去送啊！”
“嗯，得去。”
我当天下了班就去超市买了那只大红色行李箱。
第二天又去批发市场买了被套、枕头、洗衣液、衣架、暖水壶。
我一样一样地往行李箱里装，装到快撑不下了，又使劲压了压盖子，拉上拉链。
同宿舍的姐妹说我像在准备嫁妆。
我笑了笑。
比嫁妆还重要。
这是我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能给她打包行李。
03
回来第二天一早，我起得很早。
赵秀芝在厨房熬粥，我进去帮忙烧火。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妈，鹿鸣昨天跟我说不让送。”
“那你就别送。”
赵秀芝把粥搅了搅，“你不了解这孩子。”
我蹲在灶膛前，往里面塞了柴火。
“我是她妈，我怎么不了解她？”
赵秀芝没接话。
粥熬好后，鹿鸣从屋里出来，自己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吃。
她吃饭很快，五分钟就放下碗洗净，然后回屋。
全程没看我。
我端着碗追到东屋门口。
“鹿鸣，今天妈带你去县里买几件新衣服？大学要穿好一点——”
“我有衣服。”
“那买双鞋？你那双运动鞋都磨破了——”
“能穿。”
门关上了。
轻轻的，没有摔，但关得很彻底。
我站在门口端着碗，粥凉了。
上午我去村里的小超市买了点水果，回来的路上碰见隔壁刘婶。
刘婶拎着菜篮子，看见我就拉住我的胳膊。
“雅彤回来了？听说鹿鸣考上好大学了，出息了！”
“嗯，考上了。”
“你可得好好谢你婆婆，这些年全靠她。”
我点点头。
刘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不过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什么事？”
“前年冬天，鹿鸣半夜发高烧，三十九度多。你婆婆那阵子腰疼得下不了床，你公公又去你大伯家帮忙年猪了。”
“然后呢？”
“鹿鸣自己裹了件棉袄，走到村卫生所。一个人走的，从你家到卫生所三里多路，晚上十一点多。”
我手里的水果袋子发出塑料的声音。
“卫生所关门了，她又走到镇上的诊所。一来一去六七里地。第二天上午我看见她在路上走，小脸烧得通红，我骑电动车把她带回来的。”
“她……她没给我打电话？”
刘婶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她九岁。
凌晨十一点。
烧到三十九度。
走了六七里地。
没给我打电话。
不是不会打。
是知道打了也没用。
我在东莞的厂子里，离这里一千三百公里。
就算接了电话，我能做什么？
我回到家，把水果放在桌上。
赵秀芝问水果怎么不洗。
我没回答，走进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水冲了很久的脸。
下午我又从邻居那里听到了另一件事。
鹿鸣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别的孩子都有爸妈来，她给赵秀芝说了三次。
第一次，赵秀芝说腿疼走不动。
第二次，说家里鸡要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