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惠芳的声音更大了:“我这边还有事呢!你爸血压又高了,我走得开吗?你让她快点出院就是了。”
“可是……”
“你听我的,最多住五天,催她出来。花那个冤枉钱什么?住院一天多少钱你算过吗?”
周正阳没再说话。
我也没动。
手指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疼。
心里比掌心疼得多。
我不是生气她说我娇气。
我是终于听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人。
我是个工具。
带孩子的工具,做饭的工具,洗衣服的工具。
工具坏了,第一反应不是修。
是嫌它耽误事。
周正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他站了一会儿,把一袋子换洗衣服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还在亮。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出院以后,我不回那个家了。
04
住院第五天,赵惠芳来了。
不是来看我,是来催我出院。
她拎着一兜鸡蛋,往桌上一放。
“乐蓉啊,家里的土鸡蛋,给你补补。”
我坐在床上没说话。
她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正阳这几天瘦了一圈,他那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天忙一天,晚上还要带孩子,哪扛得住?”
她看了我一眼。
“你身体也差不多了吧?能走能动就行了,年轻人恢复快。”
“医生说还要观察两天。”我说。
“医生就是想多收钱。”她摆摆手。“我跟你说,你那个什么贫血,多吃点红枣就好了,住什么院。”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青紫色的,五天扎了十一针。
“妈。”我说。
“嗯?”
“您之前帮忙带过朵朵几次,是去年十月对吧?”
赵惠芳愣了一下。“是啊,带了三天,可把我累坏了。”
“那时候您有没有觉得,我身体不太好?”
她眼神闪了闪。
“那时候我就94斤了。”我盯着她。“您当时还说了一句话,记得吗?”
她不说话了。
我记得。
那是去年十月,赵惠芳难得来帮忙带了三天朵朵。
她走的那天,在门口穿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乐蓉,你这手也太细了,跟鸡爪子似的。”
她笑着说的,像在开玩笑。
然后走了。
没有下文。
没有关心,没有追问,没有“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她看见了。
她知道我在消耗自己。
但她选择不看。
因为有人免费带孩子,挺好的。
赵惠芳现在被我问住了,脸上挂不住。
“你这孩子,说这些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没有。”我说。“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她知道。
确认她选择了沉默。
这比不知道更让人寒心。
赵惠芳又坐了十分钟,把鸡蛋的事交代了一遍——煮着吃最好,蒸着也行,别炒太油。
她全程没问过我的病情。
没看过我的化验单。
没问过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来这一趟,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快点回去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