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说得好。”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他话锋一转。
“朕今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从旁边的一堆奏折里,抽出一本。
“吏部尚书上奏,说今年冬至祭天,礼制要比往年更盛大。”
“他说,这是为了彰显我大梁国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为此,需要国库拨款五十万两白银。”
“你怎么看?”
我心里猛地一跳。
吏部尚书,是贤妃的父亲。
但他同时,也是朝中有名的老狐狸。
为人圆滑,从不轻易站队。
哥哥曾说,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纯臣,要么,就是隐藏最深的野心家。
而柳丞相,主管的是中书省。
吏部,则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升迁。
这两个,是朝中最重要的部门。
萧远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绝不是闲聊。
这是在考我。
我看着眼前的棋局。
我的黑子,被白子层层包围。
就像我和夏家,被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包围。
而吏部尚书这个奏折,就像一颗投入棋局的石子。
可以搅乱局势,也可能让我死得更快。
我沉思了很久。
“陛下,我觉得,吏部尚书说得有理。”
我开口。
萧远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哦?说下去。”
“祭天是国之大典,确实应该隆重。”
我说。
“这不仅是给上天看,也是给天下万民,给四方藩属看的。”
“让他们知道,我大梁国力强盛,君王英明。”
“这五十万两,花得值。”
萧远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的意思是,朕应该同意?”
“不。”
我摇了摇头。
“陛下不仅要同意,还要大大地嘉奖吏部尚书。”
“夸他忠君体国,为国分忧。”
萧远的眼神更奇特了。
“然后呢?”
“然后,陛下可以告诉他。”
我抬起头,直视着萧远的眼睛。
“这五十万两,国库眼下确实紧张。”
“但是,祭天大典,关乎国体,绝不能怠慢。”
“所以,这笔钱,可以从后宫的开支里,匀出来。”
“从我这个皇后做起,今年的份例,减半。”
“再号召六宫嫔妃,一同响应。”
“大家平里省吃俭用一些,把钱省下来,支持国家大事。”
“如此一来,既能把祭天大典办得风风光光,又能彰显陛下与后宫的贤德。”
“还能让吏部尚书,欠陛下和皇后一个人情。”
“最重要的是。”
我拿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陛下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国。”
“又有多少人,只是想借机敛财,中饱私囊。”
“到那时,谁是忠,谁是奸,陛下心里,不就更清楚了吗?”
御书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萧景瑞写字的沙沙声。
萧远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
良久。
他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好!”
“好一个夏安安!”
“朕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