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了,因为一百三十八块。
我跪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从冰凉握到僵硬。
护士来催了三次,我才松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我那三年被一点点抽空的尊严。
我掏出手机,给慕南音发了条微信:
“我们离婚吧。”
2
我静静地坐上了第一班公交车,车上只有我和司机。
在窗边,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我刚上大四,在这家24小时咖啡店打夜班。
慕南音是常客,点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角落敲电脑。
有次,一个醉醺醺的女客人拉着我,非要我给她一杯“爱情的特调”。
慕南音合上电脑,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再后来,她开始在打烊时“刚好”出现。
她说她家她嫁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她说她厌倦了算计和交易,
她说她只想找个简单的人,过净的子。
她说:“周临川,你跟我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我相信了。我以为那是爱情。
是小青蛙终于等到了他的公主,哪怕这个公主看起来有点疲惫,有点孤单。
我生那天,她送我的不是名表,是一套我喜欢但绝版了的原版漫画。
她说:“临川,我们结婚吧。我给你一个家。”
婚礼很简单,甚至有点仓促。
她说家里不同意,我们先领证,以后再补办盛大的。
父亲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地说:
“临川,你们俩好就行。爸不求别的,就求你安安稳稳的。”
我以为,那就是安稳的开始。
没想到婚后第二年,父亲就生病了。
我第一次开口向慕南音要钱。她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
第二次,她皱了皱眉,还是转了。
第三次,顾斯年“刚好”在她旁边,笑着说:“临川哥最近用钱挺勤的呀。”
第四次,她问我:“你爸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老是要钱?”
第五次,我要钱时,她说:“走OA吧,公司有流程,规范一点。”
我不知道顾斯年在她耳边吹了多少风。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成了慕总一个连买瓶水都要走审批的丈夫。
回到那栋冰冷的、被称为“家”的别墅时,已经是下午。
巨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我坐在地毯上,抱着爸爸留给我的盒子。
这就是我爸用最后一口气,要我找到的东西。
楼下突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提示音,然后是脚步声。
慕南音回来了。
脚步声径直上楼,朝着主卧而来。
她看到我,目光扫过我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丝毫没有在意。
她走进来,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
一边松着丝巾,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晚上顾斯年过来吃饭,谈新的细节。你准备一下。”
我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三年前说我的眼睛很净、要给我一个家的女人。
看着这个刚刚放任她秘书,用一百三十八块韩元,买断了我爸一条命的女人。
我没有回答她,以前我害怕离婚,是因为我爸还活着,他需要钱。
可现在–
我爸死了。
死在她和顾斯年那套OA审批系统里。
死在一百三十八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