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把筷子一摔:
“周临川!你有完没完?为了这点钱,闹得家宅不宁!
斯年为公司劳心劳力,是你有资格怀疑的?”
“斯年每天为公司忙前忙后,是你能随便诬陷的?”
我看着她暴怒的脸,又看看顾斯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光芒。
我笑了。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餐桌对面这对男女。
“我的意思是,”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三万韩元,一百三十八块人民币,买断的是我爸的一条命。”
我看到慕南音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斯年的手指捏紧了杯柄。
“这笔账,我记下了。”我看着他们,缓缓地说,“清清楚楚,一分不少。”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餐厅。
慕南音追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卧室门,脸色铁青。
顾斯年跟在她身后半步,眼圈微红,但看向我的目光里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冷意。
“周临川!”慕南音的声音压着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在饭桌上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斯年道歉!”
道歉?
我看着她。
心底最后那点因为回忆而残存的温度,彻底凉透了。
我没理她,走到衣帽间,拖出我结婚时带来的那个旧行李箱。
然后走到床头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
“你在什么?”慕南音大概以为我只是在发脾气,收拾东西要走个过场。
顾斯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刺:
“临川哥,你这是何必呢?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南音也没说不帮你,你怎么还较上真了?拿着个破箱子,能去哪呀?”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
然后,我拿着文件袋,转身走到慕南音面前。
“慕南音,”我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我们离婚。”
5
父亲留下的盒子里,除了那张股权文件,还有一本旧记。
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是我小学时学校发的笔记本。
我一直不知道父亲用它写记。
那天深夜,我蜷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一页页翻下去。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毛糙的纸。
我把记本贴在口,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
爸,你撕掉的那几页,写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记里夹着的一张名片。
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李建国律师事务所
地址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我打车过去,找了很久才找到。
巷子尽头一栋老居民楼,三楼,门口挂着块旧木牌,漆都剥落了。
门虚掩着,我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办公室,堆满档案袋和旧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正看卷宗。
他抬头看我,愣了几秒。
“你是……临川?”
我也愣了。
“您认识我?”
他摘下眼镜,仔细端详我的脸,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张旧照片。
“你跟你妈,太像了。”
他靠进椅背里,像是陷入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