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笑,说,乖,妈给你带好吃的了。
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有时候是块糖,有时候是个橘子,有时候是个烧饼。
养父回来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我写作业。
我不写作业的时候,他就坐着喝茶,我在地上玩,他在旁边看。
有时候我抬头,发现他在看我,就冲他笑笑,他也笑笑,还是不说话。
养母教我认字。
她只念过小学,认的字也不多,但教我是够的。
每天晚上,她把从厂里捡回来的报纸铺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给我听。
念完了,让我照着写。
我不会写的,她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她教我背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背得滚瓜烂熟,可我不知道故乡是什么。
我问她,她说,故乡就是老家,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说,那我故乡是哪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这儿,这儿就是你故乡。
我相信了。
养母经常会给我扎辫子。
每天早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她站在后面,手指轻轻穿过我的头发。
有时候扎两个,有时候扎一个,有时候编成麻花。
一边扎一边问:今天想吃什么?想不想吃糖醋排骨?
我说想。
她就笑,说,好,晚上给你做。
养母还会给我做裙子。
从布店买布回来,一块钱的布头,能裁成一条裙子。
她自己剪,自己缝,踩着缝纫机咯噔咯噔的。
我不会做,就坐在旁边看,看着那块平平的布慢慢变成裙子。
做好了,她让我站起来,套上去,转个圈,然后说,好看,我闺女真好看。
有一年我发高烧。
四十度,烧得迷迷糊糊的。
她抱着我去医院,挂号、排队、拿药,一夜没睡。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她趴在床边,手还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可一直握着。
我说,妈。
她一下子醒了,凑过来问,念念,难受不?喝不喝水?
我说,不难受。
她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后来我好了,她瘦了一圈。
那些年,我就这么过着。
有爸,有妈,有家。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我不知道,有些人注定要一直找。
养父是那年冬天走的。
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睡着。
迷糊中听见他跟养母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响了。
晚上没回来。
养母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敲门。
是工地上的人。
站在门口,帽子拿在手里,低着头,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懂那几句话。
只看见养母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头,一声一声地哭。
不喊,不叫,就那么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爸没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以后就咱俩了。
我说,嗯。
那年我十四岁。
养父走后,养母变了一个人。
她还是给我做饭,还是给我扎辫子,还是问我学习怎么样。
可她的眼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