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正殿只点了一盏灯。
火苗矮矮的,把整间殿映成一片暖黄。门在身后合上,翠屏的脚步声远了。
苏晚已经趴好了。
和第一晚不同。换了一件更薄的里衣,白色的,料子软得没有形状,贴着身上随轮廓起伏。系带只系了一,底下两松着,整片腰裸在外面。
比第一回露得更多。枕头她自己垫好了,位置还挺准。
“今天不用你教了,直接推。”闷在枕头里的声音,懒洋洋的。
她换了香。第一晚的冷梅没了,变成一种更暖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花,多了几分甜。
陆沉搓热掌心。白色的料子比那天的藕色肚兜遮得多,但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腰侧的线条隔着一层布透出来,像隔着宣纸看画。
“那小的开始了啊。”
双手落在她腰上。变化很明显,第一晚是冰的,今天还凉,但上次重点推过的腰眼两侧温度高了半度。掌心捂热、指腹揉开的区域,温度留了下来。
苏晚的身体比第一晚放松很多,没有一碰就绷的紧张。她习惯他的手了。
对医者来说是好事。对假太监来说……也不算坏事。
拇指从腰椎上方起手沿着上次的路径慢慢往下,第二遍的时候肌肉在掌心下变软,被热度渗透之后一点一点化开。呼吸跟着慢下来,口贴着榻面随他的手微微起伏。
推过腰椎两侧的时候腰轻轻塌了一下,本能地迎合掌的力道。
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
上次的结节位置他记得,今天再碾过去阻力小了三成,但那个位置仍然最敏感。指腹刚抵上去,苏晚的腰就收紧了。
“又是这里?”
“这个结节比较顽固,得慢慢来。忍一下。”
缓慢加力。这次她没有哼出声,提前咬住了枕头角。但后背出卖了她——指腹碾过的瞬间肩胛骨微微收拢,腰侧的肌肉一阵细密的颤抖。
维持力道等那阵颤抖过去。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榻面上陷了几分。
“你轻点。”
“再轻推不开,娘娘将就将就。”
“那你手能不能别那么烫。”
“太热了。”声音含含糊糊的,”被你推过的地方热得慌,上回你走了之后热了半宿才退。”
热了半宿。这四个字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定不往深处想。
“说明在好转呢,这是好事。”
“你们乡下郎中都这么说话的?一套一套的。”
“那当然,小的师父教的——嘴甜活好不粘人。”
苏晚闷在枕头里没接话,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
继续推。从腰眼向下到尾椎,这一段上回没有深推。掌沿着骶骨两侧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跟疼无关,是位置太低了。掌贴着尾椎末端往下推的时候指尖边缘擦过了亵裤的腰沿。
她没出声,但呼吸停了一拍。
手收回两寸。
“尾椎末节今天不推了,粘连从上往下松,急不得。”
两个人都没说话。退回腰椎区域放慢节奏,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推。苏晚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几乎要睡着了。
推到收尾的手法,掌长推。她闷闷地开口。
“陆九,你进宫之前是做什么的?”
“种地。”
“骗人。”语气懒洋洋的,没有追究的意思,”种地的人手不是这样的。你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茧但掌心没有。种地的茧在虎口和掌心,不在指腹。”
“娘娘观察得真细。”
“趴着没事,就看你的手。”
这话说得随意,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他听得出底下的重量。
没接。继续推。
“陆九。”
“在。”
“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贵妃,怕太医院,怕在这座宫里活不下去。”
手维持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推。
“怕。”
苏晚顿了一下。她没料到他会直接承认。
“但怕和不做是两件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闷在枕头里笑了,带着一点意外。
正要收手的时候,苏晚伸过手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不是抓,是按。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压在腰眼的位置。
“别动。”
没动。
“这个位置最暖。”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梦和醒之间,”你的手放在这里,里面那股凉气就不走了……别拿开。”
手指慢慢松了。睡着了。
掌心贴着皮肤,她的心跳从脊柱传过来,很慢,很安稳。
三年没睡过好觉的人,在他手底下睡着了。
等了很久,等呼吸完全沉下去之后,一寸一寸把手撤出来。手掌离开的那一瞬,她在梦里皱了一下眉。
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起身退出殿门。
翠屏在外面。
“今天推了多久?”
“跟上次差不多,娘娘睡着了。”
“睡着了?”翠屏的表情变了一下,”她多久没在戌时前睡着过了。”
没接话,低头走了。
走出十几步,夜风里飘着一丝她今晚换的那种甜香,若有若无的。
翠屏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像是自言自语。
“她的手伸出去的时候,我就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