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辰时。
陆沉站在正殿门口犹豫了两息才敲门。不是推腰的时辰,苏晚一早就传了他。
“进来。”
推门。窗户开了半扇,晨光斜斜照在矮几上。苏晚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系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
这件衣裳他见过——推腰时穿的那件。但白天穿着坐在窗边,和趴在榻上被灯影笼着,完全是两回事。
“坐。”
指了指对面的圆凳。
不是”跪”。
坐下了。第一次在她面前坐着,两个人平视,目光在同一条线上。距离不到一臂。
“昨晚的事,想了一夜吧。”
“没想。小的心大,沾枕头就着。”
苏晚看了他一眼。”骗人。你眼底有青。”
被抓了。
“紧张什么?都说了,继续当你的陆九就行。”
“小的不紧张。”
“嘴角在抖。”
“那是笑。”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不是德妃式的矜持,是嘴角翘上去又赶紧压下来的那种。
“你这张嘴——”没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盖过去。
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鸟叫了两三声。
“后天中秋。”
“嗯。”
“宫宴在长乐宫,各宫都到。贵妃弹琵琶,太后点戏,皇帝也来。”放下茶盏,”本宫需要一个人跟着。”
“小的?”
“你是本宫的人。跟着是应该的。”
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又收回来。
“而且,本宫想让某些人看看——德妃宫的人不是随便能挖走的。”
说的是贵妃。但还有另一层意思——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带着一个她知道不是太监的人。
“遵命。”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在宫里就穿这个?”
低头看了看自己。太监的灰布袍,洗了不知道多少水,颜色快成了抹布。
“小的的衣裳还行吧?”
“行什么行。你跟我去宫宴,那帮太监宫女个个穿得比你体面。德妃宫的人出去像个叫花子,本宫脸往哪搁。”
站起来走到衣橱前拉开一扇门翻了翻,扯出一件叠好的藏青色袍子丢过来。
接住。料子比身上穿的好了两个档次,针脚细密,裁过的。
“这——”
“翠屏找人改的,别多想。”
语气快了一拍,好像怕他想多。翠屏找人改的——翠屏不会自己起意给一个太监改衣裳。
“谢娘娘。”
“谢翠屏去。”
走回窗边坐下,茶盏又端起来挡半张脸。
“行了,下去吧。今晚不推了,歇着,把明天的行头理好。”
又一个不推的晚上。不是他提的,是她主动停的。昨晚那件事之后,她在重新划线。
起身走到门口。
“陆九。”
停步。
“昨晚说了’别让我失望’。”
“小的记得。”
“今天加一句。”
等着。
“别让我担心。”
声音很轻。背对着她,看不到什么表情。
“是。”
出了殿门。晨光白得刺眼,翠屏在廊下站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藏青色袍子上。
“穿好看点。别丢人。”
说完转身进了殿。
回太监房,把袍子抖开搭在架子上。料子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暗光,不扎眼,但体面。
她给他准备了衣裳。在知道他不是太监之后。
关系变了。
不可逆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