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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顺走后第三,姜沅在灶间盯着那锅卤豆。

豆在深褐色的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香气一层层渗进去。

她夹起一块,对半切开。

内里的蜂窝吸饱了汁水,一捏,汁水便溢出来。

“这豆好是好,就是汁水多,路上揣怀里容易污了衣裳。”

姜沅对正在剥栗子的石头说。

“若是行远路的人带着,不太便宜。”

石头憨憨地点头。

“小顺哥那包豆,油纸都浸透了。”

这话让姜沅心里的念头冒了出来。

长安城西市,每有多少行脚商人、赶考学子、探亲访友的人匆匆来去?

他们路上要吃要喝。

粮无非是馍、饼、腌菜,又硬又乏味。

若能做些既美味、又便携、还耐存放的吃食,岂不是一桩好生意?

她立刻动手。

卤豆还是那个卤豆。

但压得更实些,卤的时间加长。

最后捞出来放在竹筛上,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

烘到表面爽,内里却仍保着润泽。

咬起来更有嚼劲,卤香也凝得更厚。

这样的豆,用油纸包严实了,揣上三五也不怕坏。

第二样是肉脯。

选猪后腿的瘦肉,剔去筋膜,切成薄片。

用木槌细细捶打,让肉质松展开来。

捶好的肉片浸入调好的酱汁里。

酱油、黄酒、少许糖,再加点姜汁和五香粉。

浸足了时辰,一片片摊在竹筛上。

同样是炭火慢烘。

烘到肉片收紧,颜色变成深红褐色,油亮亮的。

捏着硬挺,撕开来却是一丝一丝的。

咸中带甜,越嚼越香。

第三样是椒盐酥饼。

发好的面团擀成薄片,抹一层猪油,撒上炒香的椒盐。

花椒与盐粒在铁锅里慢慢焙过,碾碎成粉,那香气是活的。

面片卷起,切成剂子,再擀成小圆饼,面上撒一层白芝麻。

贴进炉膛里烤,烤到饼身鼓起,表皮金黄,一碰就簌簌地掉酥皮。

咬一口,外酥内软。

椒盐的咸香混着面香,芝麻在齿间迸出香气。

这三样东西,姜沅统称为“旅行三宝”。

先做了些,让石头送给相熟的行脚商人老吴尝尝。

老吴常年来往长安与洛阳,路上最愁吃喝。

他接了油纸包,当场就撕了块肉脯嚼。

又掰了半块酥饼,眼睛一亮。

“姜姑娘,太好吃了!

尤其是这肉脯,耐嚼,有味,路上吃一块顶饿!”

第二,老吴特意来食肆,要买上十包。

“给我那队里的弟兄都带上,这一路就不愁嘴里淡出鸟了。”

消息传开,来问的人便多了。

有准备进京赶考的学子,有要回老家探亲的妇人,还有跑单帮的小贩。

姜沅便正式将“旅行三宝”列入售卖单子。

用厚实的油纸包好,麻绳扎紧。

每包里头豆、肉脯、酥饼各装几样,丰俭由人。

生意又好了一层。

灶间的火几乎从早到晚不歇。

卤豆的香气、烤酥饼的焦香、烘肉脯的甜咸香,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人手果然又不够了。

这午后,姜沅正在切肉脯。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找上门来。

自称叫福贵,原在城东一家酒楼打杂。

因掌柜的亲戚要来顶缺,便被辞了。

他话说得诚恳,手也伸出来给人看。

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是惯了活的样子。

姜沅让他试试切豆。

福贵刀工不错,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齐。

又让他揉面,力道适中,揉出的面团光洁。

石头在旁看着,小声对姜沅说。

“掌柜的,他揉面比小顺哥还溜。”

姜沅点点头,对福贵道。

“那你留下试试。管吃住,月钱八百文,做得好再加。”

福贵连忙作揖。

“谢掌柜收留!我一定好好!”

他确实勤快。

第二天不亮就起来,帮着生火、挑水、打扫店面。

招呼客人也周到,脸上总带着笑。

石头憨实,福贵机灵。

两人搭档,前头后头都顺当了许多。

福贵对灶间的事也格外上心。

姜沅卤豆时,他凑近了看,十分好学。

姜沅便随口教了他几句。

“香料是寻常的八角、桂皮、草果,关键在火候和时间。”

福贵点头记下。

……

过了几,姜沅和石头去西市深处采买香料和猪肉,留福贵在店里照看。

晌午时分,送货的驴车来了。

南门老郑家送来两袋面粉、一筐鸡蛋。

福贵忙着卸货,搬到后院仓房。

正搬着,姜弘富来了。

他这两不知去了哪里躲懒,脸色也不太好。

福贵没在意,扛起一袋面粉往院里走。

姜弘富忽然开口。

“兄弟,新来的?”

福贵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点点头。

姜弘富吐了口烟,笑了笑。

“姜记生意好啊,活计不轻省吧?”

“还行,掌柜的待人厚道。”

福贵应了一句,又要搬。

“哎,等等。”

姜弘富走近两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

“刚在街头买的炒瓜子,香得很,歇口气尝尝?”

福贵犹豫了一下,接过。

油纸包里是炒得焦黄的南瓜子,确实喷香。

他便靠在门框上,抓了一小把嗑着。

姜弘富自己也嗑着瓜子,像是闲聊般问。

“我看那卤豆,卖得忒好。你知道那味儿怎么调出来的?”

福贵嗑瓜子的手顿了顿,含糊道。

“掌柜的手艺,我不太清楚。”

“哦。”姜弘富点点头,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我听说,里头搁了不少好香料?什么肉桂、丁香、小茴香……”

福贵摇头。

“我就看见八角、桂皮那些普通的。”

“是吗?”

姜弘富眼睛眯了眯,声音压低了些。

“那卤汁颜色那么红亮,是不是加了红曲米?还是用了什么独门的酱料?”

福贵皱了皱眉,把剩下的瓜子塞回油纸包,递回去。

“这我真不知道。我得搬货了。”

姜弘富接过纸包,也不恼。

反而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成,你忙。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说着,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福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才继续搬货。

后院灶台上,卤豆的锅子还温着,咕嘟咕嘟地响。

那香气沉甸甸的,带着八角桂皮的暖辛,和豆制品特有的醇厚。

福贵搬完货,站在灶边看了会儿,伸手掀开锅盖看了看。

深褐色的豆在浓汁里半沉半浮,油亮亮的。

他眼神意味不明地发了会儿呆。

又盖上锅盖,转身去前头擦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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