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的手掌粗糙有力，像铁钳似的攥着江卫民的手腕，他眼底沉得厉害，语气带着山民特有的硬朗：“青天白的，在别人家院子里动手，真当我们红旗大队没人了？”
江卫民疼得额头冒汗，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还硬气：“我教训我妹妹，关你什么事！”
“她现在是我们红旗大队沈家的媳妇，是我侄子沈墨沉的婆娘，轮不到你一个外乡人指手画脚。”大队长手上又加了三分力，听得江卫民“哎哟”一声惨叫，方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江芙蓉见状，也顾不上装委屈了，慌忙上前拉扯：“这位大队长，您松手！我二哥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气急了！”说着又看向江晚姝，“晚姝妹妹，你也快说说，这是你亲哥哥啊！”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放软了语气求情。这大队长什么的在这里威望高得很，真把他惹恼了，他们兄妹俩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
江晚姝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弯腰抱起脚边的小黑狗，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狗柔软的皮毛，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我可没你这样的二哥，也没你这样的‘妹妹’。当初你们怎么把我撵下乡，怎么抢我的名额，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戳中了江芙蓉的痛处。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小黑狗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冲着江卫民和江芙蓉“汪汪”叫了两声，小尾巴摇得飞快，那模样竟像是在帮腔。
大队长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两人，缓缓松开了手。江卫民连忙缩回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地揉着，看向大队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我们红旗大队的人，讲究个明事理、知好歹。”大队长捋着山羊胡，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你们要是真心来看望江知青，我们大队自然欢迎。但要是来这儿耍心眼、找茬的，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把你们撵出大队去！”
他顿了顿，又看向江芙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至于文工团的名额，这事要是闹到文工团去，我倒要问问，是谁仗着家里有关系，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前程。别以为我在部队里没人。”
江芙蓉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她能进文工团，全靠江家托了城里的关系才顶替了江晚姝的名额，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她的工作保不住，江家的脸面也要丢尽了。江家要面子，肯定不会帮她。
她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拉着江卫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二哥，我们走！我们还是走吧！”
江卫民也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恨恨地瞪了江晚姝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大队长，最终还是被江芙蓉拉着，狼狈不堪地往院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江芙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江晚姝，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怨毒，低声说道：“江晚姝，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嫁了个乡下糙汉，有什么好神气的！”
江晚姝抱着小狗，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至少我活得坦荡，不像有些人，穿着的确良，戴着上海表，心里却藏着龌龊心思。”
江芙蓉被噎得一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跺了跺脚，跟着江卫民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村口的背影，大队长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江晚姝，语气缓和了不少：“晚姝丫头，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江晚姝弯了弯唇角，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我知道，谢谢大伯。”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黑狗，小狗正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暖烘烘的气息拂过脸颊。江晚姝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落在那一墙开得正艳的凤仙花上，也落在江晚姝带着笑意的眉眼间。
这乡下的子，的确比在江家那牢笼似的地方，自在多了。
另一边，江芙蓉被江卫民拽着走了一路，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正憋得难受，一抬眼就瞧见了躲在老槐树后头的赵明轩。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脚还沾着泥点，眉眼间透着股怯懦，见了她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搓着手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江同志，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江芙蓉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当年这赵明轩还有几分城里青年的体面，又对她言听计从，她也不会撺掇着他去纠缠江晚姝，想着借他的手，把江晚姝的名声搞臭，让她在城里待不下去。
可谁能想到，这废物竟这么不中用！不仅没拿捏住江晚姝，反倒让她趁机嫁了人，如今在这乡下过得有滋有味，简直是打她的脸！
“赵明轩，你跟晚姝妹妹怎么回事？”江芙蓉猛地甩开江卫民的手，上前一步，指着赵明轩的鼻子，声音冰冷刺骨，还带着滔天的怒意，“你为什么要抛弃她？”当初不是让你盯着她吗？你为什么让她嫁给沈墨沉？为什么让她过得这么舒坦？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赵明轩被她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噎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硬邦邦的面饼，他往后缩了缩脖子，又连忙陪上讨好的笑，声音都带着点颤：“我、我听人说你回乡下了，特意请假过来的。江同志，你可得帮帮我，那车间的活儿太累了，天天抡大锤，我这身子骨哪里吃得消？你跟叔叔阿姨说说，给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最好是坐办公室的。”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还有我妻子苏青青的事，你也得帮我撇清了！她现在天天闹，说我是帮凶，是我和你一起算计江晚姝，还说推人下水的事有我的份！芙蓉，我可是听你的话办事，你不能不管我！”
这话一出，江芙蓉的脸色更难看了，眼底的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她下意识地看向在前面走的江卫民，见他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江卫民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着赵明轩，语气里满是不悦：“你说什么？推晚姝下水的事，也有你的份？”
他是不喜欢江晚姝，可那毕竟是江家的亲女儿，被人这么算计，传出去江家的脸往哪儿搁？更何况，这事要是被爸妈知道，怕是要气得跳脚。
赵明轩被江卫民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慌忙摆手辩解：“不是我！是李知青！是她嫉妒晚姝，晚姝脾气也不好，李知青就一时糊涂才动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知青？”江卫民皱紧了眉头，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转头看向赵明轩，眼神里带着审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