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五点半，陆渊提前到了那家叫“遇见”的咖啡厅。
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他点了杯美式，等着苏念。
夏清欢坐在他对面，正拿着菜单研究。
“这个提拉米苏看起来不错。”她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还有这个黑森林，这个芝士蛋糕……我能点吗？”
陆渊看了她一眼:“点。”
夏清欢冲服务员招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一份。再来杯拿铁，多糖多。”
服务员记下菜单，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
等服务员走开，夏清欢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咖啡厅的环境:“你约的什么人？还得让我跟着？”
“心理医生。”陆渊说，“以后也是团队的人。”
“心理医生？”夏清欢挑了挑眉，“你心理有病？”
陆渊看着她，没说话。
夏清欢摆摆手:“开个玩笑。不过你约心理医生嘛？团队里谁需要看心理医生？”
“所有人都需要。”陆渊说，“包括你。”
夏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可没病。”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陆渊喝了口咖啡，“等你看多了死人，看多了丧尸，看多了人吃人，你就知道了。”
夏清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未来的事，真有那么惨？”
陆渊点点头。
夏清欢没再说话。
蛋糕端上来了，她拿起叉子，埋头吃起来，但吃相明显没中午那么豪放了。
二
六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苏念走进来，还是一身米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陆渊，快步走过来。
“陆先生，不好意思，医院那边临时有个病人，来晚了。”
“没事。”陆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苏念坐下，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夏清欢。夏清欢正埋头吃蛋糕，头都没抬。
“这位是……”苏念问。
“夏清欢，我保镖。”陆渊介绍道，“这位是苏念医生。”
苏念愣了一下，礼貌地冲夏清欢点点头:“你好。”
夏清欢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你好。”
苏念看着她的吃相，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那份合同，推到陆渊面前:“陆先生，合同我签了。您看看。”
陆渊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上次给她的那份，最后一页签着“苏念”两个字，字迹娟秀。
他把合同收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这是预付的半年工资，二十五万。剩下的年底结。”
苏念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
二十五万，厚厚一摞，整整齐齐码在袋子里。
“陆先生，这……”她有些不知所措，“您就这么给我了？不用去银行转账什么的？”
“现金方便。”陆渊说，“苏医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团队的人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纸袋收进包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先生，我能问一下，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渊靠在椅背上:“苏医生，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
“你从业八年，见过最严重的心理创伤是什么样的？”
苏念想了想:“有一个病人，是车祸幸存者。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死在面前，自己被压在车底下三个小时才被救出来。救出来之后，她整整半年说不出话，不吃不喝，全靠营养液维持。”
“后来呢？”
“后来……”苏念顿了顿，“后来她自了。我们尽力了，但她的创伤太深，没办法。”
陆渊点点头:“如果把她放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有吃有喝，有人保护，她能活下来吗？”
苏念想了想:“可能吧。但她的问题不是生存，是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愿。”
“那如果让她看到希望呢？”陆渊问，“比如让她知道，她还能帮助别人，还能做有意义的事？”
苏念愣了一下:“这……理论上是可以的。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通过参与社会活动，找到新的生活目标，是可以逐渐恢复的。”
陆渊点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问:“如果让你给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做心理疏导，你能做吗？”
苏念沉默了。
她看着陆渊，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毛——那不是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眼神，太深了，像一口井。
“陆先生，”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说的这些人，是谁？”
“还没发生。”陆渊说，“但很快了。”
苏念没说话。
夏清欢在旁边抬起头，了一句:“他说的是真的。虽然我不太信，但他好像是认真的。”
苏念看看夏清欢，又看看陆渊，最后咬了咬牙:“陆先生，我能问一句——您到底是什么人？”
陆渊想了想，说:“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我信您。”
三
咖啡端上来了。
苏念捧着杯子，看着陆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陆先生，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选中我吗？”
陆渊看着她:“因为你善良。”
苏念愣了一下。
“未来你死在末世第二年。”陆渊说，“不是被丧尸咬死的，是累死的。你每天给幸存者做心理疏导，最后自己崩溃了，割了腕。”
苏念的脸色变了。
夏清欢也停下吃蛋糕的动作，抬头看着陆渊。
陆渊继续说:“你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等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苏念的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渊看着她:“这一世，你不用死了。”
苏念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问:“陆先生，您说的未来……是真的吗？”
“真的。”
“那……”她咬了咬嘴唇，“那您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死吗？我是说，未来为什么会死？”
陆渊想了想，说:“因为你太善良了。你总想帮所有人，最后把自己耗死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半天没说话。
夏清欢在旁边轻声说:“善良有什么错？”
陆渊看了她一眼:“善良没错。但在末世，善良的人最容易死。”
夏清欢沉默了。
苏念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忍着没哭。
“陆先生，”她说，“如果未来真的像您说的那样，那我更得活着。”
“为什么？”
“因为活着才能帮更多的人。”苏念说，“我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陆渊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一世，苏念好像不一样了。
四
三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多小时。
苏念慢慢平复下来，开始问一些更实际的问题。
“陆先生，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需要。”陆渊说，“接下来二十多天，你正常上班，但每天下班后，多买点吃的喝的存家里。越多越好。等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来大厦。”
苏念点点头:“好。”
“还有，”陆渊继续说，“这几天你多了解一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方法，特别是针对大规模灾难幸存者的。未来会用上。”
“好。”
“另外，”陆渊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到时候你会看到很多可怕的东西，你自己也可能会有心理创伤。记住，你也是人，也会崩溃。到时候别硬撑，来找我。”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夏清欢在旁边嘴:“那我呢？我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陆渊看着她:“你觉得你需要吗？”
夏清欢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有心理医生，总比没有强。”
苏念笑了:“夏小姐，你心态挺好的。”
夏清欢也笑了:“那是。我从小就这样，天塌下来当被盖。”
陆渊看着她们两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前世这两个人都死了，死得很惨。现在她们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有说有笑。
这种感觉，真好。
五
晚上七点半，三个人从咖啡厅出来。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行人匆匆。
苏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问:“陆先生，我能问一下，团队里还有谁吗？”
陆渊想了想:“目前有物业经理秦墨染，机械师老赵，还有这位保镖夏清欢。明天还要去见一个计算机天才。”
苏念点点头:“听起来都是很厉害的人。”
“他们确实很厉害。”陆渊说，“但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信得过。”
苏念看着他，突然说:“陆先生，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
“您说的未来……您是怎么回来的？”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死了就回来了。”
苏念愣了一下:“死了？”
“对。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得很惨。然后一睁眼，就回来了。”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同情，也是理解。
“陆先生，”她轻声说，“如果您需要心理疏导，也可以找我。”
陆渊笑了:“好。”
苏念拎着包，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夏清欢站在陆渊身边，看着她走远，然后说:“这医生人不错。”
陆渊点点头:“是不错。”
“你说她前世死了，是真的？”
“真的。”
夏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一世，她不会死了。”
陆渊转头看着她。
夏清欢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因为有我们在。”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有我们在。”
六
两人打车回大厦。
车上，夏清欢突然问:“陆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说前世认识我，那前世我是怎么死的？”
陆渊沉默了一下，说:“守城战。你一个人面对十只变异丧尸，死战不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不行了。但你的死换来了时间，让我们守住了城。”
夏清欢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值了。”
陆渊看着她，突然有些感慨。
这姑娘，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样——天不怕地不怕，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这一世，”陆渊说，“你不用死了。”
夏清欢笑了:“那可不一定。万一再来一次守城战，我还是得上。”
陆渊看着她，认真地说:“不会的。这一世，我来守。”
夏清欢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说的啊！”
七
晚上九点，陆渊回到公寓。
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
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林小夕发来的:
“陆先生，明天下午三点，江临大学门口，我等你。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后面跟着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陆渊笑了笑，回复:“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上，开始今天的练习。
掌心凝聚，电光闪烁。
这次的光球比昨晚又大了一点，维持的时间也长了一点——八秒。
陆渊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在慢慢成长。
他抬头看着夜空。
距离末世，还有二十三天。
明天，该去见那个天才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