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消息发出去，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之前一唱一和的亲戚们，瞬间消失了。
屏幕上只有我发的那两张图片。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人说话。
突然，一个远房表侄在群里甩出来一个链接。
他刚留学回来，对奢侈品拍卖略有耳闻。
【顾家表侄-顾飞】：@林晚姐，这是你吗？华臻官网的秋拍预展，这把扇子……
他话没说完。
我已经点了进去。
华臻拍卖行的官网页面，设计古朴大气。
最显眼的位置，是“珍品夜场·秋拍”的专题。
点进去，第一件重点推荐的拍品，就是我的那把合欢扇。
照片拍得极美。
灯光下，扇面上的金线并蒂莲流光溢彩，扇骨温润如玉。
照片旁，是一行清晰的标题。
【非遗大师张宗敬监制，青年艺术家林晚倾力之作——云锦捻金并蒂莲玉竹合欢扇】
再往下，是一行更刺眼的数字。
【估价：RMB8,000,000-12,000,000】
群里彻底炸了。
在我点开链接的这几十秒里，消息刷了上百条。
所有的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顾言。
他疯了一样地@我。
【顾言】：@林晚
【顾言】：林晚你是不是疯了？！
【顾言】：这是什么东西？！你找人做的假网站？！
【顾言】：八百万？！你以为你在写小说吗？！
【顾言】：就你那个破扇子？！我在储藏室看到过，跟个垃圾一样，你现在告诉我它值八百万？！
【顾言】：林晚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跟人合伙搞猪盘？！
【顾言】：华臻拍卖行？我听都没听过！野鸡公司吧！
【顾莉】：哥！你别信她！她就是故意的！她肯定是被我们揭穿了，没脸见人，所以才搞这些东西来骗我们！
【顾言】：道歉？她必须给我跪下道歉！
【顾言】：林晚！你人呢？给我滚出来说话！
我看着那些充满质疑和揣测的文字。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他眼里的“破烂”，会出现在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这颠覆了他的认知，摧毁了他的优越感。
所以他只能认定这是骗局。
我终于开始打字。
【林晚】：华臻是国内三大拍卖行之一，成立于1993年，你可以自己去查。
【林晚】：张宗敬，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云锦织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我的导师。他的名字，你也可以自己去搜。
【林晚】：至于这把扇子是不是垃圾，值多少钱，市场会给出答案。
我顿了顿，打出了最后一句话。
【林晚】：@顾言你不懂，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滚油上。
顾言彻底暴怒。
【顾言】：我不懂？我需要懂一个破扇子？
【顾言】：林晚，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言】：你以为你认识个什么大师，做了个破扇子，就能耐了？
【顾言】：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做的这些，还不如莉莉手上一个包的拉链值钱！
【顾言】：你装什么艺术家？你清高什么？
【顾言】：有本事别花我的钱啊！有本事别用我的会员卡啊！
我没再理会他的叫嚣。
平静地打开了手机相册。
那个被我隐藏了很久的，名为“荣耀”的相册。
【林晚】：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的“正事”，那就让你们看个明白。
我将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发进了群里。
[图片：一张烫金的获奖证书，“第六届中国青年工艺美术创新金奖”，获奖人：林晚]
[图片：一张红底的获奖证书，“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优秀奖”，获奖人：林晚]
[图片：一张我和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在织机前的合影，老人正笑着看我。他就是张宗敬]
[图片：一张工作照，张老握着我的手，一寸寸地教我打磨扇骨的细节]
[图片：一张我独立在灯下，捻动金线，织造扇面的特写]
照片发出去后，群里再没人说话。我退出了微信，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在了一旁的化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