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走进了蓝星录音棚的旋转玻璃门。
外面的热浪和谩骂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彻底切断。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场务快步迎了上来。
“沈小姐,张导吩咐过,您直接去一号演播厅的VIP休息室等候。齐啸老师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场务的眼神有些躲闪。他不敢直视沈南乔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沈南乔没有说话。
她踩着防静电地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号演播厅在地下二层。
随着电梯的下行,空气里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越来越重。
“就是这里。”
场务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把沈南乔让了进去,然后像躲避瘟神一样,迅速退出去关上了门。
门锁关闭的声音传来。
休息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的一盏暖黄色射灯亮着。
沈南乔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她把黑色的风衣脱下来放在一旁,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背心,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
周围太安静了。
这种专门为顶级歌手准备的休息室,墙壁里填充了最高级别的吸音海绵,连呼吸声都会被吞噬掉一半。
但就在这片死寂中,沈南乔的耳膜却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震动。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导的,而是顺着建筑的钢筋结构,一路爬进她的听觉神经。
她闭上眼睛。
绝对音感的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房间的声场在她的脑海中被拆解成无数条具象化的波段。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是均匀的白噪音。
墙壁内暗线的微弱电流声,是低频的嗡嗡声。
但在这两者之间,夹杂着一股极其尖锐、如同细钢丝在玻璃上缓慢刮擦的底噪。
声音的源头,来自头顶通风管道的金属百叶缝隙。
频率在两万两千赫兹上下浮动。
沈南乔猛的睁开眼。
这不是正常的设备底噪。
前世在林家老宅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她被当成实验品提取基因序列的时候,那些冰冷的医疗仪器待机时,发出的就是这种频率的声音。
这是高频次声波发生器处于满载待机状态时,特有的电流溢出声。
逻辑链条在脑海中迅速咬合。
正常的录音棚,绝对不可能安装这种东西。这种高频次声波一旦和麦克风的接收端串频,在遇到高音输入的瞬间,会引发极其恐怖的物理啸叫。
那种啸叫不会通过外放音箱传出来,只会精准的炸在歌手的返送耳机或者距离最近的耳膜上。
轻则短暂性失聪,重则直接撕裂听觉神经,彻底毁掉一个歌手的职业生涯。
有人在她的麦克风上动了手脚。
是谁?
张建?不可能。张建如果想让她滚,直接在门口拒绝就行,没必要在自己的心血舞台上搞这种下三滥的破坏。
长空资本的赵海源?他是个纯粹的商人,撤资施压才是他的手段,搞这种容易留下把柄的物理破坏,不符合他老谋深算的性格。
答案只剩下一个。
沈清羽和傅子越。
只有那对被到绝路的狗男女,才会想出这种直接在物理层面上摧毁她嗓子的恶毒手段。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沈清羽会在微博上发那种楚楚可怜的退赛声明,她在提前撇清关系。
沈南乔看着头顶的通风口。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让对手慌。”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拉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南乔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一号演播厅的结构她很清楚。主控室悬在演播厅的正上方,而主控室的侧面机房,正好挨着通往洗手间的走廊。
机房的百叶窗平时都是半开着透气的。
沈南乔放慢了脚步。
她贴着冰冷的墙壁,视线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切了进去。
机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在闪烁。
调音台最边缘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体型微胖,穿着蓝星录音棚的设备师马甲。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额头上却挂满了黄豆大的汗珠。他本没有看主屏幕上的数据,而是死死盯着调音台下方一个隐蔽的作面板。
他的右手攥着裤腿,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左手的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金属推子上方,微微发抖。
那个推子旁边的指示灯,正透着幽绿色的光。
沈南乔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抓到了。
她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大声呼救。
现在冲进去,那个设备师完全可以狡辩说是在测试新设备。只要没有造成既定事实,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最后只会被沈清羽的团队反咬一口,说她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她要的,是一击必。
沈南乔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腕的动脉,让血管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把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刀。
高频啸叫是物理攻击,普通的歌手一旦遭遇,本能的反应是闭麦、尖叫、然后捂着耳朵倒地不起。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本不知道,拥有绝对音感和顶级嗓音天赋的沈南乔,对声带和共鸣腔的控制力达到了什么变态的程度。
她扯过纸巾擦手,转身走回休息室。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十分钟。
沈南乔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开始做一种极其特殊的肌肉拉伸。
双手向后交叉,肩胛骨狠狠夹紧。腔被强行打开,横膈膜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被死死压在最底部。
她要用硬实力硬抗。
只要在开嗓的瞬间,她将声带闭合度调整到极限,用极高密度的真声直接穿透那个次声波的频率。
两股高频声波在麦克风端相撞,会产生一种叫做“相位抵消”的物理反弹。
那股足以致聋的啸叫,会顺着返送线路,以双倍的功率直接炸回主控室的监听耳机里。
那个戴着耳机的设备师,下半辈子恐怕都要靠助听器活着了。
沈南乔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声音很重,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和烦躁。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门板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