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曙光101的铁丝网镀上一层昏红的金边。
陈默背着行囊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民房前,墙皮剥落的门楣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门牌上标注着“606”。
门没有上锁,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陈默借着昏黄的天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不算大,隔成了三间小房,中间是还算宽敞的客厅,摆着一张木桌和四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味儿,两边卧室每个屋里都靠墙放了俩张上下铺的铁床。
两个男人正坐在桌旁,听到动静,同时抬眼看来。
靠近门口的那个年轻男人,身形偏瘦,眉眼活络,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服,也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磨亮的弹壳,见陈默进来,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率先开口:“哟,新室友?来新人了,我还以为这606就只有我和老林俩人了。”
另一个男人坐在里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些许细小的机油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上还捏着一把小小的螺丝刀,正低头鼓捣着一个金属器件,旁边散落着扳手、螺丝刀和几块暗淡的晶石。
听到声音,他只是抬眼扫了陈默一眼,目光在陈默肩上的刀鞘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陈默反手带上铁门,扯了扯肩上的登山包,开口道:“你们好,我叫陈默,从文莱市跟着陈营长逃亡过来,今天刚到曙光101,被安排到这里。”
“肖景,叫我小肖就行。”那个活络的年轻男人立刻站起身。
“这位是林建明,老林。”肖景压低声音,挤了挤眼,“脾气有点怪,手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肖景走到陈默身边,刚伸手想帮陈默取下背包,目光却落在了陈默那把厚重的镇岳上,眼睛瞬间亮了,“嚯!兄弟,你这刀可不一般啊!这皮鞘,这做工,一看就是好东西,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砍刀能比,这玩意在营地里能换……”他眼珠转动,快速估算着价值。
肖景的目光太过热切,陈默也不藏着,伸手将镇岳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轻轻拨开皮鞘,露出一截黝黑的刀身,刀刃暗红锋利,在昏黄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刀身厚重,紫檀木的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磨得光滑,透着岁月的痕迹。
“我爸收藏的。”陈默简单解释了一句,指尖抚过刀身,心里轻叹。这把刀陪着他从文莱市,逃到曙光101,也算一份念想。
“我的天,文莱市的名刀!绝对是老物件!”肖景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不敢伸手去碰,只一个劲地咂舌,“兄弟,你可以啊!能有这等好东西,家底不薄吧?”
陈默点了点头,想起那把被扔了的细长弯刀,语气里透着一丝惋惜:“本来还有一把细长的,名字叫流萤,工艺也好,就是在逃亡路上,砍感染者砍得卷了刃,没法用了,只能扔了。”
“扔了?!”肖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的痛心疾首,捶顿足,仿佛扔的是他的传家宝,“暴殄天物啊兄弟!卷了刃怎么了?带回营地来,找老林给你磨磨,实在不行,改个短刀、匕首也行啊!那可是文莱市的名刀,就算不能用了,拆了零件卖,也能换不少新币呢!”
陈默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的那丝惋惜也淡了些:“当时情况紧急,被感染者追着,本顾不上,只能扔了。”
“可惜,太可惜了。”肖景连连摇头,一脸的心疼,看那模样,比陈默自己还难受。
“刀,是工具。坏了,就是废铁。”旁边的林建明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过半边脸,目光扫过桌上的厚重长刀,又落在陈默脸上,“能带着它走到这里,你运气不错,手底下应该也有点功夫。”
“略懂一些拳脚。”陈默坦然道。
这并非谎言,原身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长期练习格斗和搏击的痕迹,身体也留下了相应的肌肉记忆。而他来自蓝星的意识,则带来了更系统的力学认知和危急关头超越常人的冷静。二者融合,让他在废土中拥有了最初的立足资本。
肖景的注意力很快从惋惜中转移,打量着陈默,见他一身风尘,头发也乱糟糟的,吸了吸鼻子,露出促狭的笑容,“看你这模样,怕是一路都没好好洗过澡吧?营地西边有公共浴池,晚上八点关门,现在去还来得及,你刚到营地,估计兜里没钱,我借你点儿,先去洗个澡,清爽清爽,虽然水不太热,但也比冷水擦洗强。”
说着,肖景也不等陈默拒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银色的硬币,刻着贸易联盟的标志,他拿出一枚,塞到陈默手里:“拿着,10新币,不多,够洗一次热水澡,还能买块香皂。在曙光101,新币就是命,省着点用。”
陈默捏着手里的硬币,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刚到曙光101,身无分文,肖景不过是刚见了一面的室友,就肯主动借他新币,这份信任,实属难得。
“谢谢,”陈默抬眼看向肖景,认真道,“我逃亡路上,从家里带了些黄金首饰,明天去市场卖了,就还你。”
“黄金首饰?”肖景眼睛又是一亮,随即拍了拍陈默的胳膊,笑道,“不急不急,都是室友,谈什么还不还的。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你是真有东西,黄金在这末世里,可是硬通货,比新币还管用,明天我陪你去市场,帮你挑个好价钱,那些贩子精得很,别被他们坑了。”
肖景的热情爽朗,让陈默心里的警惕又淡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将硬币收好,又将镇岳重新裹好,靠在墙角铁皮箱旁,这才拿起背包,道:“那我先去洗澡,很快回来。”
“快去快去,记得早点回,晚上营地外面可不太平。”肖景摆了摆手,又低头把玩起那枚弹壳,嘴里还念叨着,“真是可惜了那把流萤……”
陈默笑了笑,推门走出宿舍。
暮色更浓了,营地内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远处的浴池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和说话声,透着一丝难得的人间烟火。
公共浴池比较简陋,就是一个普通民房改造的,没有大池子,只有隔成一个个仅容转身的小格子,淋浴头流出的水温吞吞的,水压也小。
但对于一个在废土跋涉了近一个月、习惯了用冷水甚至泥坑水擦拭身体的人来说,这已是奢侈的享受。
热水冲刷掉凝结的污垢和疲惫,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陈默看着自己手臂和腹上新增的几道浅浅疤痕,那是与感染者和劫掠者搏留下的印记。
这具身体年轻、健壮,恢复力惊人,但灵魂深处那份属于蓝星的惶惑与疏离,却无法被水流冲走。
半个多小时后,陈默洗净了身上的尘土,换上了一身净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清爽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提了上来。
俊朗的眉眼露出来,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哪怕穿着普通的衣服,也难掩一身的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