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钱多多就把所有人薅起来了。
“走走走,趁凉快赶路,中午就能到青冥山脚下。”
陆一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他拖着往外走:“我说钱胖子,你是不是有病?探墓又不是赶集,去那么早嘛?”
“你懂什么,”钱多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探墓这种事,就得趁早。去晚了让别人捷足先登,咱连汤都喝不着。”
不戒和尚打了个哈欠,揉着光头:“阿弥陀佛,贫僧倒是觉得,去早了也不好。那墓里的东西,阴气重,白天阳气旺,正午时分进去最合适。”
钱多多一愣:“有道理啊。”
“那你还催?”陆一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贫道这不是激动嘛!”钱多多搓搓手,“你们想想,上古修士的墓啊!随便摸出点东西,就发达了!”
江映雪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她的伤其实还没全好,但这两天休息下来,行动已经无碍。她跟着去,不单是为了探墓——她总有种感觉,那块板砖,和自己有某种说不清的关联。
四个人出了镇子,沿着山道往北走。
青牛镇地处平原,往北走二十里,就能看见青冥山的轮廓。那山不高,但常年云雾缭绕,看着挺神秘。
路上,钱多多嘴没停过。
“陆兄啊,你那板砖拿出来给贫道再看看呗?”
“看什么看,你昨天不是看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嘛。贫道昨晚想了一宿,觉得这玩意儿可能比贫道想的还值钱。”
“值多少?”
“保守估计……二十万灵石!”
“哦。”
“你就‘哦’?二十万灵石啊!够你买两千头牛!”
陆一平想了想:“两千头牛……那得养在哪儿?我家院子可放不下。”
钱多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戒和尚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有意思有意思!这位施主是个妙人!”
江映雪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走了两个时辰,头渐渐高了,四个人终于到了青冥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钱多多说要找人打听打听,就钻进村里去了。
没过多久,他一脸兴奋地跑出来:“问到了问到了!往山里走五里地,有个山谷,当地人说那地方邪门,晚上常有鬼火飘,没人敢去。十有八九就是那儿!”
“鬼火?”陆一平眨眨眼,“那不正好说明有鬼吗?你还去?”
“有鬼怕什么,”钱多多拍拍脯,“有贫道在,什么鬼敢放肆?”
不戒和尚嘴:“那万一真遇上厉害的鬼呢?”
钱多多想了想:“那就靠大师你的狮子吼了。”
“贫僧的狮子吼是对人的,对鬼没用。”
“那……那就跑呗。”
陆一平乐了:“敢情你也没把握啊?”
“富贵险中求嘛!”钱多多一挥手,“走!”
四个人沿着山间小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越暗。明明是正午,林子里却阴森森的,凉飕飕的。
陆一平搓搓胳膊:“这地方还真有点邪门。”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一亮,林子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包。
坟包不小,三丈见方,上面长满了荒草。坟前立着一块石碑,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了。
“就是这儿!”钱多多眼睛放光,掏出罗盘,对着坟包比划,“阴气极重,地脉汇聚,绝对是古修大墓!”
陆一平看看那坟包:“就这?”
“你懂什么,真正的墓在地下。”钱多多收起罗盘,围着坟包转了一圈,“入口应该在……在这儿!”
他指着坟包后面一块石头。
那石头看着普普通通,但仔细看,周围一圈草长得特别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钱多多蹲下来,在石头四周摸索了一阵,突然“嘿”了一声,用力一推。
石头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不戒和尚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单手一推——
石头轰隆隆滚到一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钱多多讪讪地站起来:“那个……贫道主要是负责找,搬石头这种粗活,还是大师来合适。”
陆一平探头往洞里看了看,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真要下去?”
“当然要下去!”钱多多从包袱里掏出几火折子,一人分了一,“拿着,用。”
“火折子?”
“照明嘛,另有办法。”钱多多又掏出几张黄符,“贫道的符箓,驱鬼辟邪,一张顶十个和尚。”
不戒和尚不乐意了:“凭什么贫僧只能顶十个?”
“那二十个?”
“这还差不多。”
江映雪默默接过火折子和符箓,走到洞口,往里面看了看。
“我先下。”
说着,她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哎——”陆一平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没影了,“这姑娘,性子怎么这么急?”
他叹了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钱多多和不戒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跳进洞里。
洞不深,两三丈就到底了。
陆一平落地的时候,脚下一软,踩到一堆烂泥。他赶紧稳住身形,举着火折子四处照。
这是一个地下的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些花纹,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江映雪站在石室中央,一动不动。
陆一平走过去:“怎么了?”
江映雪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
陆一平定睛一看——
石室另一头,有一扇门。
门是石头的,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门旁边,蹲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破烂的衣裳,靠墙坐着,脑袋歪向一边,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
陆一平心里一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钱多多从后面挤上来,看见骷髅,眼睛却亮了:“哎呀,这应该是守墓的,身上说不定有宝贝!”
他走过去,蹲下来,在骷髅身上翻找。
陆一平皱眉:“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死者?”钱多多头也不回,“死了几千年了,还尊重什么?有宝贝才是正经……哎!”
他突然叫了一声,往后一蹦。
那骷髅动了。
先是脑袋,慢慢转过来,黑洞洞的眼眶看着钱多多。
然后是手,咯吱咯吱响着,抬起来,指向那扇半开的石门。
钱多多脸都白了:“它……它它它……”
骷髅不动了,手还指着石门。
陆一平咽了口唾沫:“它好像……在指路?”
江映雪盯着骷髅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它说,门后面危险,让我们别进去。”
“你能听懂骷髅说话?”
“听不懂,但猜的。”江映雪指指骷髅另一只手,那只手里攥着一块玉简,“它应该是守墓的,死之前还想提醒后来人。”
钱多多这才注意到那块玉简,眼睛又亮了:“玉简!肯定有记录!”他小心翼翼地从骷髅手里抽出玉简,凑到火折子边上看。
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钱多多抬起头,声音有点发抖:“这……这是炼虚期修士的墓。”
“炼虚期是什么?”
“比元婴还高两个大境界!”钱多多的声音都在打颤,“这种级别的修士,随便布个禁制,咱们几个进去就是送死!”
陆一平眨眨眼:“那咱们回去?”
钱多多看看那扇石门,又看看手里的玉简,脸上表情挣扎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不!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贫道这辈子都睡不着!”
“你不是说进去送死吗?”
“富贵险中求嘛!”钱多多一跺脚,“贫道算过了,这墓虽然危险,但有机可乘。那骷髅守了几千年,肯定有破绽!”
不戒和尚在旁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倒是不怕死。就是死了以后,得有人超度。”
“你自己不就是和尚吗?”
“自己超度自己?那多没意思。”
陆一平看看这俩活宝,又看看江映雪。
江映雪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行吧,”陆一平叹口气,“反正都下来了,那就进去看看。万一真死了,也有个伴儿。”
他刚说完,怀里那块板砖突然热了一下。
【进去。】
陆一平一愣:“你说啥?”
【进去,里面有老子要的东西。】
“你要的东西?你是板砖,你能要什么?”
【少废话,进去。】
陆一平翻个白眼,对另外三人说:“走吧,板砖说了,进去。”
钱多多一愣:“板砖说的?”
“嗯,它说有它要的东西。”
钱多多眼睛又亮了:“能让剑胚动心的东西,那肯定非同小可!走走走!”
他第一个冲向石门。
江映雪微微皱眉,看着陆一平怀里的板砖,眼神若有所思。
不戒和尚拍拍陆一平的肩膀:“施主,你这板砖,挺有个性。”
“有个屁的个性,就会使唤人。”
四个人穿过石门,走进黑暗。
身后,那具骷髅慢慢垂下手,重新靠回墙上。
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