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走后,又过了三天平静子。
但这平静底下,谁都看得出来藏着事儿。
钱多多每天在院子里转圈,跟拉磨的驴似的,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不戒和尚念经的频率明显高了,从早念到晚,念得人耳朵起茧子。小铃铛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晚上睡觉的时候,陆一平好几次听见她在做噩梦,喊“别抓我”。
只有江映雪,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该练剑练剑,该做饭做饭,跟没事人一样。
陆一平问她:“你不怕?”
江映雪反问:“怕什么?”
“那个护法啊,万一打不过呢?”
江映雪想了想,说:“打不过就跑。”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江映雪看他一眼,“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吗?死有什么好怕的。”
陆一平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你比我想得开。”
江映雪没说话,继续练她的剑。
第三天夜里,陆一平正在睡觉,突然被板砖烫醒了。
【起来,人来了。】
陆一平一个激灵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哪儿呢?”
【三里外,正往这边来。一共三个人,两个金丹中期,一个元婴初期。】
陆一平深吸一口气,推醒旁边的钱多多,又去叫不戒和尚和江映雪。
“来了?”
“来了。”
江映雪默默拔剑,不戒和尚握紧佛珠,钱多多腿已经开始抖了。
小铃铛也醒了,缩在角落里,小脸煞白。
陆一平走过去,蹲下来,拍拍她的头。
“别怕,就在屋里待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小铃铛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一平笑了笑:“放心,你陆大哥命硬,死不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江映雪跟上来。
“你留在屋里。”
江映雪脚步一顿。
陆一平回头看她:“外面那个是元婴期,你出去也帮不上忙。万一我打不过,你得带着他们跑。”
江映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呢?”
“我?”陆一平咧嘴一笑,“我有板砖。”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月光很好,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远处,三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不疾不徐,像是散步。
陆一平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们。
三个人终于走近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暗红色的袍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灰袍人,其中一个就是上次那个络腮胡。
络腮胡看见陆一平,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就是他?”
“是……是的,护法大人。”
中年人上下打量陆一平,微微皱眉。
“炼气三层?”
他看向络腮胡,眼神里带着疑惑。
络腮胡赶紧说:“大人,他有一块板砖,很厉害!咱们的人都是被那块板砖打倒的!”
“板砖?”
中年人笑了。
“你带二三十个人来,被一块板砖打趴下,然后跟我说那板砖很厉害?”
络腮胡低下头,不敢说话。
中年人摇摇头,看向陆一平。
“小子,把那块板砖拿出来给我看看。”
陆一平没动。
“不给?”
中年人的眼神冷下来。
“那我就自己拿。”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呼啸而出,直取陆一平。
陆一平来不及躲,也不想躲。
一块板砖从他怀里飞出来,迎向那道血光。
“轰——”
一声巨响,血光炸开,板砖纹丝不动。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块板砖,眼神里闪过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法器?”
【你猜。】
中年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修炼几百年,见过的法器无数,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能硬接他一击而毫发无损的,至少也是上品灵器。可这块板砖,看着普普通通,连半点灵光都没有,偏偏硬得离谱。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老子是剑胚。】
“剑胚?”中年人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剑胚?活的剑胚?”
他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活的剑胚,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如果能炼化了,自己的本命法宝起码能提升两个档次!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没想到这次出来,还能遇到这等机缘!”
他抬手一挥,那两个金丹期的灰袍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扑向陆一平。
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板砖再厉害,也只有一块。两个人同时上,总有一个能得手。
但他们忘了,板砖不是普通的法器。
【两个小喽啰,也敢放肆?】
板砖一晃,化作两道残影,同时撞向那两个灰袍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灰袍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络腮胡腿一软,直接跪了。
中年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招秒两个金丹中期?
这是什么怪物?
他开始认真了。
他抬手一抓,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出现在手中。刀身三尺,上面刻满了诡异的花纹,隐隐有血光流动。
“这是我血煞门的镇门之宝,血煞刀。上品灵器,斩过三个元婴。”
【哦。】
中年人:“……”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一刀斩出。
血光漫天,化作一道巨大的刀影,劈向板砖。
板砖没躲。
【铛——】
刀影劈在板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板砖往后退了三尺。
中年人眼睛一亮。
能撼动!有戏!
他欺身而上,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漫天血光将板砖笼罩其中。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朵发麻。
陆一平站在后面,看着这场战斗,手心冒汗。
他知道板砖厉害,但不知道它能不能打过元婴期。
万一打不过呢?
万一……
【行了,差不多了。】
板砖的声音突然响起。
中年人一愣。
什么差不多了?
然后他看见,那块板砖突然变大了一倍。
【让你砍了这么多刀,也该老子出手了。】
板砖往下一压。
中年人瞳孔猛缩,横刀抵挡。
“铛——”
一声巨响,中年人连人带刀被砸进地里,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他躺在坑里,七窍流血,手里的血煞刀已经断成两截。
【就这?】板砖的声音里带着不屑,【我还以为元婴期多厉害呢。】
中年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骨头断了大半,本动不了。
他看着那块板砖,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
【老子说了,剑胚。】
板砖飘到他头顶,停住了。
【看在你让老子活动了活动筋骨的份上,饶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门主,别再来找麻烦。下次来的,就没这么好运了。】
中年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板砖飞回陆一平手里。
【完事儿。】
陆一平接住它,愣了愣。
“这就完了?”
【不然呢?你还想打三天三夜?】
陆一平:“……”
他看看坑里那个晕过去的元婴期护法,看看地上那两个生死不知的金丹期,再看看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络腮胡。
突然有点不真实感。
元婴期啊,就这么被拍晕了?
【别愣着了,把人弄走。那俩金丹的没死,就是晕了。这元婴的伤重点,但死不了。】
陆一平回过神来,冲络腮胡说:“还愣着什么?把人带走啊!”
络腮胡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拖起那两个金丹期的手下,一溜烟没影了。
至于那个护法,他实在拖不动,只能留着了。
陆一平看着坑里那个护法,挠挠头。
“这人怎么办?”
【扔这儿就行,他手下会回来接的。】
陆一平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江映雪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剑。
她看见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剑收起来。
“没事了?”
“没事了。”
江映雪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下次别一个人出去。”
陆一平愣了愣。
江映雪没回头,继续往里走。
陆一平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