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走了。
舱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那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伟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周瑜已经走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床上。
【呼……终于走了……】 9527的声音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宿主，你刚才真是太险了！差点就被识破了！】
“闭嘴……”张伟有气无力地回应，“让我静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那番话，他也不知道周瑜信了多少。那个美周郎，眼睛里全是算计，本看不透。
但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宿主，别放松警惕。】 9527提醒道，【周瑜只是暂时没你，但随时可能改变主意。你得尽快取得他的信任，或者……找机会逃跑。】
“我知道。”张伟喃喃道，“让我先缓口气……”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从口炸开！
“啊——！”
张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身体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每一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警告！战魂能量异常波动！】 9527的警报声疯狂响起，【检测到战魂反噬！宿主刚才强行说话消耗了人言模块的剩余能量，引发战魂暴走！】
张伟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却止不住身体的剧烈抽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沉寂下去的战魂，此刻正如同发狂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股力量狂暴而混乱，仿佛要撕裂他的躯壳，吞噬他的灵魂！
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口涌出，符文如同活蛇般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内搅动！
【能量过载！人言模块试用版能量耗尽，强制关闭！】 9527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宿主！快压制战魂！不能让它吞噬你！】
“怎么……压制……”张伟在心里怒吼，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一点一点地脱离躯壳，坠入无底的深渊！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巨大无比，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冰冷、古老、充满毁灭的欲望。
“你……在抗拒我……”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那声音如同万钧雷霆，震得张伟灵魂都在颤抖。
“你……你是谁？！”张伟在意识中大喊。
“我是谁？”那声音笑了，笑声中带着嘲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同源的存在，你的灵魂，就是我的容器。”
张伟如坠冰窟。容器？什么容器？
“你以为你是这个身体的主人？错了。”那声音继续道，“我只是暂时沉睡，等待觉醒。当你一次次使用我的力量，封印就会一层层解开。总有一天，我会完全醒来，而你……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不！”张伟怒吼，“我不会让你得逞！”
“哈哈哈……”那声音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你以为你能抗拒？你太弱了。你的意志，你的灵魂，在我面前如同蝼蚁。乖乖放弃抵抗，让我吞噬，你就能与我融为一体，获得无上的力量！”
“我呸！”张伟咬牙，“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你想吞噬我？做梦！”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志，死死对抗那股吞噬的力量。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如同溺水的人拼命向水面游去。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压迫得他几乎窒息。但他不肯放弃，不能放弃！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还有太多人没见，还有……回家的愿望没实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宿主！坚持住！用【形态融合】疏导能量！把战魂的力量转化到形态切换上！】
是9527！
张伟精神一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按照9527的指示，尝试用意念调动体内的能量，将它们引导向【形态融合】的路径。
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形态切换的通道。张伟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切换——人形，马形，人形，马形！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切换，那股狂暴的力量就被消耗掉一部分。张伟的身体在两种形态之间疯狂转换，速度快得惊人，如果有人在旁边，只会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闪烁。
不知道切换了多少次，那股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张伟瘫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呼……终于……压制住了……】 9527的声音虚弱无比，【宿主……你刚才……差点就……】
“差点就变成战魂的傀儡了，对吧？”张伟苦笑。
【嗯……】 9527沉默片刻，【对不起，宿主……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手滑，你也不会穿越成马，也不会被战魂盯上……】
“行了，别煽情了。”张伟打断它，“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活着才重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伟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边，“告诉我，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那双眼睛，那个声音。”
【……本系统正在分析中。】 9527的声音变得严肃，【据刚才的能量波动和宿主意识中的接触，初步判断，那应该就是‘上古战魂’的本体意识。它被封印在你体内，但正在逐渐苏醒。】
张伟沉默。他想起了刚才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东西，真的有一天会完全醒来，吞噬他？
【宿主，你别担心。】 9527安慰道，【只要你不主动使用战魂的力量，它就会一直沉睡。而且，随着你自身意志的增强，将来或许能压制它，甚至掌控它。】
“掌控它？”张伟苦笑，“我现在连它都对付不了，还掌控？”
【事在人为嘛。】 9527道，【对了，宿主，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人言模块试用版……彻底关闭了。】 9527的声音带着愧疚，【刚才战魂反噬时，它为了保护你，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现在已经……彻底报废了。】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怪不得刚才那么难受，原来……
“那我以后不能说话了？”
【……可以，但只能用马的语言。】 9527道，【人言模块关闭后，你无法再用人声说话。不过，等以后解锁更高级的模块，或许还能恢复。】
张伟叹了口气。算了，能活着就不错了，不能说话算什么？他本来就是一匹马。
【宿主，还有一件事……】 9527欲言又止。
“说。”
【你的【形态融合】……好像出了点问题。】
张伟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刚才疏导能量时，你切换了太多次，导致【形态融合】的稳定性……下降了。现在你的人形状态下，马耳可能会……永久化。】
张伟：“……”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头顶。
软的，热的，毛茸茸的，还会动。
“你是说……”他的声音涩，“我以后……永远都得顶着这玩意儿？”
【……理论上是这样。】
张伟沉默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看着他，五官还算清秀，但头顶那对枣红色的马耳朵，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张伟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声先是低沉，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颤抖。
【宿主……你没事吧？】 9527被他笑得发毛。
“没事……”张伟擦了擦眼泪，“我只是觉得，老天爷真会开玩笑。让我穿越成马就算了，让我顶着马耳朵也算了，现在又告诉我，以后永远都得顶着这玩意儿……”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行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话音刚落，舱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舱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张先生，鲁大人来看您了。”
张伟转头，看到那个送药汤的青衫文士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敦厚的身影——鲁肃。
鲁肃一进门，就看到张伟那副狼狈的模样，以及头顶那对醒目的马耳朵。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张先生，子敬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张伟看着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还有人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