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晚没拉窗帘,早上的太阳直直地照在脸上,又亮又烫。
他眯着眼坐起来,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出租屋,是新家。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土腥味,混着远处戈壁滩吹过来的爽的风。窗外有鸟叫,不是麻雀,是一种更尖锐的叫声,像鹰。
陈戈爬起来,套上衣服,推开门。
大灰已经醒了,正趴在院子里,头朝着院门的方向,耳朵竖着。
“怎么了?”陈戈走过去。
大灰没动,继续盯着院门。
陈戈也盯着院门看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正要转身去洗漱,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陈戈愣了一下——马超那货有钥匙,不会敲门。
他走过去,隔着门问:“谁?”
外面没人应。
陈戈等了等,又问了一遍:“谁?”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有点发毛,凑到门缝往外看——没人。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土路,几棵杨树,再远处是戈壁滩。
陈戈皱了皱眉,正要转身,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还是三下。
陈戈这次没急着开门,而是顺着门缝往下看。
然后他愣住了。
地上蹲着一个人。
不是站着,是蹲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蹲在门口,正抬头往门缝里看。
陈戈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眼角全是皱纹,但眼珠子黑得发亮,不像七八十岁的人该有的眼睛。
“开门。”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陈戈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老头站起来,比他矮了半头,瘦得像柴火棍,但背挺得笔直。
他看了陈戈一眼,然后低头看大灰。
大灰已经站到陈戈身边了,但没有叫,也没有龇牙,只是盯着老头看。
老头也盯着大灰看。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视着。
陈戈站在旁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老头和大灰,好像在交流什么。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警觉+观察+困惑”】
困惑?
大灰困惑什么?
老头突然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好狼。”他说,“有眼光。”
陈戈愣住了:“您认识它?”
老头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晚上来家里吃饭。”
“啊?您家在哪儿?”
老头指了指戈壁滩的方向。
陈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戈壁滩的边缘,隐隐约约有一间土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那是我家。”老头说,“晚上来。”
说完,他走了。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土路上,连灰都不怎么扬起来。
陈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戈壁滩的方向,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老头谁啊?
他认识大灰?
为什么要请吃饭?
【系统,这老头是什么人?】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那大灰为什么困惑?】
【大灰感知到对方身上有某种熟悉的气息,但无法准确定位。对方可能与戈壁深处的某种存在有过接触。】
陈戈看着远处那间孤零零的土房子,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地方,怎么越住越诡异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戈去镇上买了些用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马超还没来。
昨晚这货喝多了,说今天搬过来住,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戈给他发了条消息,没回。
又打了电话,没人接。
“算了。”陈戈把手机扔一边,“爱来不来。”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没事,陈戈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灰趴在他脚边,也晒太阳。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戈靠着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汽车喇叭声吵醒了。
睁开眼,院门外停着一辆小货车。
马超从驾驶室跳下来,满脸堆笑。
“戈子!我来啦!”
陈戈看着他,又看看那辆货车。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床、柜子、电视、锅碗瓢盆,还有几个大编织袋。
“你这是搬家还是搬家?”
“搬家啊!”马超打开车厢门,“说了搬过来住,当然得把东西都带上。”
他说着,开始往下卸货。
陈戈叹了口气,站起来帮忙。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东西都搬进了西厢房。
马超的东西是真不少,把一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陈戈站在门口看着,心想这货是把整个出租屋都搬来了吧?
马超收拾完,一屁股坐在床上,喘着气。
“戈子,晚上吃什么?”
陈戈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老头的话。
“晚上有人请吃饭。”
“谁?”
陈戈指了指戈壁滩的方向。
马超顺着看过去,看见了那间孤零零的土房子。
“那儿?有人住?”
“有,一个老头,今天早上来敲门的。”
马超瞪大了眼睛:“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为啥请你吃饭?”
“我也不知道。”陈戈说,“他说晚上来家里吃饭,还带上了大灰。”
马超看着远处的土房子,又看看大灰,突然打了个哆嗦。
“戈子,这地方不会闹鬼吧?”
陈戈白了他一眼:“闹什么鬼,大白天的。”
“那老头一个人住戈壁边上,不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可能在这儿住了一辈子。”
马超还想说什么,陈戈已经站起来。
“走吧,去看看。”
马超脸都白了:“现在就去?”
“人家说了晚上,现在天快黑了,走吧。”
陈戈带上大灰,往院门外走。
马超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跟了上来。
三个人——不,两人一狼,沿着土路往戈壁滩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土房子越来越近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房子比远看要大。
土坯垒的墙,顶上铺着芦苇和泥巴,窗户是木头的,门也是木头的。房子前面有个小院子,用红柳枝扎成的篱笆围着。
院子里堆着一些东西——柴、几个大陶罐、一张破旧的羊毛毡子。
还有一只羊。
一只白色的羊,拴在院子里,正低头吃草。
马超看见羊,松了口气:“有羊,说明不是鬼。”
陈戈没理他,走到篱笆门口,正要喊,门开了。
老头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但腰上多了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刀。
一把很短很粗的刀,刀鞘是皮子的,磨得发亮。
老头看着他们三个人——陈戈、马超、大灰——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陈戈说。
老头转身进屋:“进来吧。”
陈戈和马超对视一眼,跟着走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亮堂。
一盏煤油灯挂在墙上,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屋里的陈设——一张土炕,一张矮桌,几个木箱子,墙上挂着几张毛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的一幅画。
不是画的画,是绣的——一块灰白色的布上,绣着一只狼。
一只银灰色的狼,站在月光下,仰头长啸。
陈戈盯着那幅画,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低头看大灰。
大灰也盯着那幅画,一动不动。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震惊+敬畏+困惑”】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走到土炕边,坐下。
“坐吧。”
陈戈和马超在矮桌旁坐下。
大灰没有坐,它走到那幅画下面,抬头看着,看了很久。
老头也不催,就坐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大灰终于收回视线,走到陈戈身边,趴下。
但它趴的方向,正对着那幅画。
老头笑了。
“它认出来了。”
陈戈忍不住问:“老人家,那幅画上是什么?”
老头看着他,眼神很深。
“那是我爷爷的狼。”
陈戈愣住了。
老头的爷爷?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老头指了指大灰。
“你这条狼,有它的血脉。”
陈戈脑子里轰的一声。
【系统检测:对方提供的信息与系统记录吻合。大灰的“远古苍狼血脉”确为上古传承,可能与戈壁深处的古老狼群有关。】
老头继续说:“我爷爷当年是这片戈壁的牧狼人。他养过一只狼,银灰色的,月圆之夜会对着月亮叫。那狼活了二十年,死后我爷爷把它绣下来,挂在墙上。”
他看着大灰。
“你这条狼,和它长得一模一样。”
陈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超在旁边小声说:“戈子,这老头说的真的假的?”
陈戈没理他。
老头站起来,走到一个木箱子旁边,打开,翻了翻,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
巴掌大小,黑乎乎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老头把石头递给陈戈。
陈戈接过来,石头入手很沉,冰凉冰凉的。
“这是什么?”
“陨石。”老头说,“我爷爷那辈人传下来的。说是当年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狼闻了之后就会变得不一样。”
陈戈盯着手里的石头,心跳突然加快了。
【系统检测到能量波动!】
【检测中……】
【检测结果:该物体蕴含微量陨石能量,与系统本源同源。建议宿主保留,可用于战宠进化加速。】
陈戈深吸一口气。
“老人家,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老头摆摆手。
“不是给你的,是给它的。”
他指了指大灰。
大灰抬起头,看着那块石头,眼神里有一种陈戈从未见过的东西——渴望。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极度渴望+克制”】
老头看着大灰,又看着陈戈。
“小伙子,这戈壁滩上的狼,我见得多了。但这只不一样,它选中了你,你就得对它好。”
陈戈点了点头。
“我会的。”
老头回到土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吃饭吧。”
马超小声问:“吃啥?”
老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屋角的一个陶罐。
“羊肉,炖了一天了。”
马超赶紧去端过来。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老头拿出几个碗,每人盛了一碗。
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汤是清的,但味道特别浓。
陈戈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老头嚼着肉,含糊地说:“叫我老韩就行。”
“韩爷爷,您一个人住这儿多久了?”
老韩想了想,摇摇头。
“不记得了,好几十年了吧。”
马超忍不住问:“您不寂寞吗?”
老韩看了他一眼。
“有狼,不寂寞。”
陈戈心里一动。
“韩爷爷,您也养狼?”
老韩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墙上那幅画。
“它就够了。”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陈戈站起来告辞。
老韩送到门口,突然说:“下次来,带上那石头。”
陈戈摸了摸口袋里的陨石,点了点头。
“会的。”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
戈壁滩上一片银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
马超紧紧跟着陈戈,眼睛四处乱瞄。
“戈子,你说那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他爷爷养过狼,还有那块石头……”
陈戈摸了摸口袋里的陨石,冰凉冰凉的,但贴着腿的那一面,有点微微发热。
“真的假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大灰觉得是真的。”
马超低头看大灰。
大灰走在前头,步伐比平时轻快,尾巴微微上翘,像心情很好。
回到院子里,陈戈没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
大灰趴在他脚边。
陈戈掏出那块陨石,在月光下端详。
黑乎乎的石头,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他把石头放到大灰面前。
“给你。”
大灰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石头上的红色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陈戈瞪大了眼睛。
【检测到能量转移!】
【大灰正在吸收陨石能量!】
【吸收进度:1%……5%……12%……】
大灰闭上眼睛,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陈戈紧张地看着它,不知道该做什么。
【吸收进度:34%……51%……78%……】
突然,大灰睁开眼。
它的眼睛变了——原本是黄褐色的,现在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吸收完成!】
【恭喜!大灰获得“陨石能量洗礼”】
【进化条件满足!大灰可进化为“银月苍狼”!】
陈戈愣住了。
进化?
现在?
【提示:进化需在月圆之夜进行,当前非月圆,无法触发。宿主可等待月圆之夜,或继续积累能量,触发更强进化。】
陈戈看着大灰。
大灰也看着他,眼睛里那层银光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但它看陈戈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更亲了。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感激+依赖+期待”】
陈戈摸了摸它的头。
“等着,月圆之夜,咱就进化。”
大灰甩了甩尾巴。
月光下,一人一狼,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戈壁。
远处,那间土房子的方向,有一点火光在闪。
是老韩在点灯。
陈戈看着那点火光,突然想起老韩说的话——
“有狼,不寂寞。”
他低头看大灰。
大灰正靠在他腿上,眯着眼,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陈戈笑了。
有狼,确实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