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风波虽暂告一段落,未央宫内却依旧弥漫着紧绷的气息。云知夏揉着发酸的手腕,将最后一份关于红薯推广的奏折整理好。烛火摇曳间,她望着案头君砚辞随手搁置的玉扳指,唇角不自觉上扬。自那相拥后,两人虽未再言及立后之事,可御书房里不经意的对视、深夜共披的一领披风,都在诉说着比言语更动人的情愫。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君砚辞褪去繁琐的龙袍,只着一袭月白色中衣,发间的玉冠随意挽着,倒比平多了几分慵懒。他伸手接过云知夏手中的奏折,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这些子,辛苦你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惹得云知夏脸颊发烫。
还未等她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太监小跑着禀报道:“陛下!西梁国使臣已至京城,明便要入宫觐见!” 君砚辞的神色瞬间冷凝,“西梁向来与丞相党羽暗中勾结,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似要将云知夏更紧地护在怀中。
云知夏心中一凛。在原主的记忆里,西梁国野心勃勃,时常在边境滋事。“他们该不会是想趁丞相倒台,朝堂不稳之际,伺机发难吧?” 她抬眼望向君砚辞,见他眉间拧着深深的结,不由伸手轻轻抚平,“陛下无需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二,金銮殿内华灯璀璨,鎏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西梁使臣身着镶满铜铃的兽皮长袍,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声响,似在挑衅这肃穆的朝堂。为首的纳兰赫鹰目微眯,将西域特产的夜光琉璃盏重重拍在玉案上,震得案上竹简簌簌作响:“早闻陛下后宫藏有奇人,能用红薯救灾。今在下斗胆,想请这位才人在晚宴上露一手,让我等见识中原厨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御史大夫的朝笏撞在蟠龙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云知夏跪在丹墀之下,余光瞥见君砚辞龙袍下的手指死死抠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如霜。“果然来了!这哪里是求厨艺展示,分明是想借机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广袖下的指甲掐进掌心以保持镇定,抬头时已换上得体的微笑:“使臣大人既有雅兴,臣妾自当尽力。只是不知,大人可有何要求?”
纳兰赫突然拍手大笑,铜铃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身后的侍从抬上一只檀木匣,掀开的刹那,腐腥之气扑面而来。匣中躺着颗布满尖刺的果实,表皮泛着诡异的紫光,竟在烛火下缓缓蠕动。“此乃我西梁特产‘刺芒果’,生于瘴气毒林,果肉剧毒见血封喉。若才人能将其做成佳肴,我方愿俯首称臣;若不能……” 他故意拖长尾音,铜靴碾过青砖发出刺耳声响,“怕是中原也不过如此!”
殿内温度骤降,老臣们的咳嗽声都弱了下去。云知夏盯着那刺芒果,现代生物学知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这种果实的毒素集中在表皮黏液,果肉经高温处理后无毒,关键是要找到中和黏液毒性的材料……” 她正要开口,却见君砚辞猛地起身,龙袍扫落案上的朱砂砚,猩红墨汁在明黄圣旨上蜿蜒如血:“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说罢,袍袖一甩便大步离去,留下满殿惊愕。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君砚辞背着手在屋内踱步,靴跟将青砖踩得咚咚作响:“那毒果危险,朕绝不能让你涉险!” “若拒绝,岂不正中西梁下怀?他们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我朝怯懦!” 云知夏抓住他冰凉的手,却触到掌心密密麻麻的汗。她突然想起御药房里的紫苏与白芷,眼睛一亮:“太医院的《毒经》记载,紫苏能解百毒,白芷可去腐生肌,或许能……”
“不行!” 君砚辞突然将她抵在书架上,书架震颤间,《御膳秘录》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喉结滚动,呼吸灼热:“你若有半点闪失,朕要这江山何用!” 云知夏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踮脚吻上他紧抿的唇。短暂的惊愕后,君砚辞反客为主,滚烫的吻带着铺天盖地的担忧与眷恋。“我必须赌这一把,不只为你,更为这天下。” 她在他唇间呢喃。
夜幕降临,未央宫的晚宴上,三十六盏九龙戏珠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云知夏站在特制的青铜灶台前,素手握着犀角刀,却在触及刺芒果时顿住。台下,纳兰赫摇晃着夜光琉璃盏,酒水倒映出他扭曲的笑;君砚辞坐在主位,腰间佩剑已出鞘三寸,寒芒映得龙纹锦袍泛着冷光。
“一定要成功!” 她咬咬牙,取来浸过紫苏白芷汁液的鹿皮手套。刀尖划开果皮的瞬间,紫黑色黏液喷涌而出,落在青砖上竟腾起白烟。云知夏眼疾手快,将果肉浸入药汁,同时命人将牛煮沸。蒸腾的热气中,她手腕翻飞如蝶,将桂花蜜浇在去毒的果肉上,又撒入磨得极细的山药粉。
“这是在胡闹!” 纳兰赫猛地起身,琉璃盏摔得粉碎,“堂堂中原,竟用这些旁门左道……” 话未说完,云知夏已掀开蒸炉。氤氲雾气中,“紫芒凝雪” 宛如一件精美的玉雕,淡紫色果肉裹着白糖霜,点缀的金桂在灯下熠熠生辉。
君砚辞率先起身,龙靴踏过满地琉璃碎片,在云知夏面前站定。他执起银匙,舀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喉结滚动:“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纳兰赫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端起玉盏:“既然陛下说好……”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纳兰赫突然捂住口,面色涨红如猪肝,在地上翻滚时撞翻了青铜鼎。西梁侍卫们抽出弯刀,刀刃映着摇曳的烛光:“中原人下毒!我们与你们拼了!” 云知夏在混乱中被人撞倒,却在瞥见纳兰赫嘴角的黑色痕迹时瞳孔骤缩 ——“那是松烟墨!”
她挣扎着爬向主位,却见君砚辞已挥剑斩落刺客的弯刀。龙袍染血的帝王一脚踩住纳兰赫的手腕,剑尖抵住他咽喉:“说!谁是幕后主使?” 云知夏捡起掉落的银针,入纳兰赫手腕,银针光洁如新:“他中的不是毒!嘴角残留的墨汁,与丞相府专用的徽墨一模一样!”
当真相大白,纳兰赫瘫倒在地,而君砚辞已将浑身是血的云知夏抱在怀中。他颤抖着手指抚过她脸上的擦伤,声音沙哑:“你若出事,朕该如何……” 云知夏靠在他染血的龙袍上,望着殿外如钩的新月。她知道,这场关于智慧与权谋的较量,他们暂时赢了,但暗处的獠牙,仍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