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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午两点,城西,“纺织厂旧家属区”入口。

冬午后本应有的稀薄阳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吞噬,天空低垂,空气湿冷,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湿霉烂混合的气味。几辆节目组的商务车停在锈迹斑斑、字迹剥落的厂区大门外,引擎低吼,吐出白气。穿着冲锋衣、背着各种器材的摄像师和工作人员忙忙碌碌,调试设备,架设机位,气氛肃中透着一种职业化的兴奋。

林薇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脖颈,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指尖触碰到衣内那枚紧贴皮肤的沉星玉。玉片传来稳定的凉意,像一枚冰冷的护心镜,稍稍驱散了周遭环境带来的阴郁感。她今天特意穿了便于活动的深色裤装和平底鞋,头发扎起,背着一个结实的双肩包,里面除了笔记本、罗盘(临时网购的基础款)、手电等必需品,还塞了几包沈天青给的、据说能“辟秽宁神”的草药香囊。

赵坤和玄谷子已经到了。赵坤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外面罩了件黑色的羽绒马甲,脖子上那串兽骨铜钱在灰暗天色下泛着油腻的光,腰间布袋鼓鼓囊囊,不知又装了些什么“法器”。他正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废弃厂区,眼神里混着不屑与一种猎食动物般的警惕。

玄谷子则是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练功服,外罩同色棉麻长衫,手里捻着那串油亮的檀木珠,神情平静,目光扫过眼前凋敝的建筑群时,带着一种勘测地脉般的专注。他脚边放着一个古朴的藤编工具箱。

看到林薇走来,赵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玄谷子则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和紧绷。

“人都齐了。”节目组随行的副导演是个练的短发女人,拿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入口回荡,“规则都清楚了。这片区域,包括前面的三栋家属楼、原来的厂部办公楼、后面的仓库和部分车间,都在勘察范围内。你们有三个小时。可以分开行动,也可以协作,最终需要提交一份综合报告,并至少定位一处‘特殊点’。安全员会跟在你们后方五十米左右,非紧急情况不会介入。注意,建筑年久失修,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进入有明显坍塌风险的结构。现在,对时,两点零五分,计时开始!”

没有多余废话,指令明确。三个小时的实地勘察,在这片传闻纷纭的废弃之地。

“怎么着,两位大师?”赵坤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斜睨着林薇和玄谷子,“是一起走,还是各看各的?先说好,发现什么‘好料’,可别指望我会分享。”

玄谷子捻着珠串,不疾不徐道:“风水一道,观形察势,辨气望色,非一人一时之功。此地格局破败,然破中有序,煞中藏机。依老朽之见,可分头查看不同区域,一小时后于厂部办公楼前汇合,交换所得,再定下一步。林小友,意下如何?”

林薇正求之不得。跟赵坤一起行动,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紧张,而紧张会影响她对沉星玉带来的新“视野”的控制。分开走,既能避免冲突,也能让她更专注于自身的感知。

“我没意见,玄谷子前辈安排得妥当。”她点头同意。

“行吧。”赵坤撇撇嘴,“那我去后面仓库和车间转转,那地方宽敞,阴气重,‘好兄弟’多。”他说着,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几张黄符捏在手里,大摇大摆地朝着厂区深处走去。

玄谷子看了看剩下的两栋主要家属楼和厂部办公楼,对林薇道:“林小友,你观气有独到之处,不妨细查这两栋家属楼,尤注意住户迁离后残留的人气与地气交互。老朽先去厂部办公楼,观其形制,测其坐向,看看这昔中枢,是否留有特殊格局。”

林薇应下。玄谷子的安排合情合理,家属楼人多时气息混杂,迁离后或许能留下更清晰的“痕迹”,适合她这种偏重“感应”的路子。而办公楼的风水格局,则是玄谷子的专长。

分组既定,三人各自分开。林薇选了靠东侧的一栋五层红砖家属楼。楼体表面红漆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楼前空地杂草丛生,堆积着废旧的家具和垃圾。

她走到楼洞口,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口的沉星玉微微一动,凉意似乎渗入皮肤。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外面绕楼走了一圈。

这是沈天青传授的“净心咒”和“凝神观”带来的习惯——先感知外环境。在沉星玉的辅助下,她眼中的世界与以往略有不同。整栋楼被一种淡淡的、灰蒙蒙的“气”场所笼罩,这很正常,废弃建筑大多如此。但在一些特定的窗口或墙角,她能“看”到颜色更深、更凝滞的暗影,有的泛着陈旧的土黄色(像是长期病气),有的带着污浊的暗红色(残留的争吵或愤怒?),还有的则是死水般的深黑(极度的绝望或死亡印记?)。这些“气”如同污渍,附着在建筑上,缓慢地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信息”。

她尝试分辨,哪些是寻常人家迁离后留下的生活痕迹(如土黄、暗红),哪些可能指向更特殊的“事件”(如深黑)。同时,她也按照风水基础,观察楼体有无明显形煞,如角冲、反弓、枯树挡门等。这栋楼位置尚可,但楼后不远处有一废弃的、高大的水泥烟囱,形如“香”,风水上似乎有不利影响,主孤寂、病痛。

观察完外部,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强光手电,走进了黑黢黢的楼道。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壁上涂鸦斑驳,空气污浊。手电光柱切割开黑暗,灰尘在光束中飞舞。沉星玉的凉意更加清晰,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贴着她,过滤掉一部分过于浓烈的污秽气息。她能感觉到,这里残留的“人气”很复杂,有常生活的琐碎(孩子的哭闹、夫妻的拌嘴、饭菜的味道),也有一些更强烈的情绪片段——突然爆发的激烈争吵、压抑的哭泣、深夜的叹息。它们像幽灵一样,盘踞在各自的楼层和门后。

她没有逐层探查,而是凭着沉星玉传来的细微“引力”和自身模糊的感应,朝着感觉最“沉”、最“滞”的三楼走去。

三楼左侧的一户,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黑暗,比别处更浓。沉星玉在这里明显变得更凉,甚至有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林薇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她先调整呼吸,默念“净心咒”,加固自身的“清气”屏障,然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个标准的家属楼小两居格局,但早已破败不堪。家具东倒西歪,蒙着厚厚的灰尘,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废纸、破布、腐烂的食物残渣。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冷风灌入,吹动破旧的窗帘,发出噗噗的轻响。

手电光扫过客厅、厨房、卧室。到处是荒废的景象,但林薇的目光,却被主卧室墙角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歪倒在地的、老式的木制梳妆台。镜子已经碎裂,布满蛛网,但奇异地,镜框和台面还算完整。吸引林薇的,不是梳妆台本身,而是梳妆台前那片地面。

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周围要薄一些,形成一个模糊的、经常有人坐卧的痕迹。而在那痕迹中央,散落着几枚早已氧化发黑、失去光泽的……铜钱。铜钱的摆放,看似随意,但林薇凝神细看,隐约觉得它们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歪斜的图案——有点像八卦,又有点像某种镇压的符印。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在她眼中,这片区域上方,凝聚着一团极其浓稠的、几乎要滴出墨汁来的漆黑“气”场。这团黑气不像其他地方是弥漫的,而是凝聚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悲伤?不,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浓烈的、化不开的怨恨与不甘。

沉星玉传来的凉意变得尖锐,仿佛在警告她,这里的“东西”很不寻常。

林薇屏住呼吸,没有贸然靠近。她仔细观察那几枚铜钱,试图辨认。铜钱很旧,是清代的“乾隆通宝”,但磨损严重,字迹模糊。这种铜钱常被用作风水化煞或民间法事的媒介。是谁放在这里的?为什么放在梳妆台前?是为了镇压什么,还是……招引什么?

她退后两步,想看得更全面些。目光扫过卧室的其他角落。床的位置空着,只剩一个锈蚀的弹簧框架。墙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明星画报,画报一角,似乎有用圆珠笔反复涂画的痕迹,依稀能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走……不……想……”

走?不想走?是谁留下的?是这户人家被迫搬迁时,孩子或大人的涂鸦?

正当她试图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起来时,口的沉星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炭,狠狠烙在皮肤上!

“嘶——”林薇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同时,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冰冷、粘腻、绝望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水,猛地从那团凝聚的黑气中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温度骤降!

手电的光柱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

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木头的“咯吱”声,从梳妆台的方向传来,时断时续。

林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几乎能“感觉”到,在那团浓稠的黑气中心,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正将“目光”投向闯入的她!

跑!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就看到,那几枚散落的铜钱,竟然自己缓缓地、违背物理规律地转动了起来,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随着铜钱的转动,那团黑气开始向外扩散,丝丝缕缕,如同触手,朝着她蔓延过来!

沉星玉的灼烫感变成了刺痛,仿佛在与某种力量激烈对抗。林薇感到呼吸困难,四肢冰冷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沈天青教的法门在这突如其来的、如此近距离的冲击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就在黑气即将触碰到她脚尖的刹那——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惊雷,在门外楼道炸响!

紧接着,一道黄澄澄的符纸,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门外射入,精准地贴在了那面碎裂的梳妆镜上!

滋啦!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符纸与镜面接触的地方爆起一团微小的、常人难以察觉的金色火花。那蔓延的黑气触手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铜钱停止了转动。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和冰冷,也随之一滞。

玄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手持着一柄小巧的桃木剑(更像是尺子),另一手还捏着几张符纸,神色凝重,目光如电,扫视着房间内的情况。

“林小友,莫要直视那团阴煞!”他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抖,桃木剑尖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指向梳妆台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林薇被那一声断喝惊醒,连忙移开视线,同时全力运转“净心咒”,配合沉星玉的凉意(烫感已退,重新恢复冰凉),抵御着残余的寒意。她能感觉到,玄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的“气”,如同暖流,驱散着房间内的阴冷。

“此地怨煞凝结,已成气候,更被人以残缺‘锁魂阵’刻意禁锢于此,不得往生。”玄谷子眉头紧锁,看着那几枚铜钱和梳妆台,“铜钱为阵眼,镜为媒介,梳妆台前常坐之人,恐是怨煞之源。此阵歹毒,非寻常风水败局,而是人为!”

人为的“锁魂阵”?禁锢怨煞不得往生?林薇心中骇然。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谷子没有立刻深入探查,而是快速从藤编工具箱里取出三枚古旧的五帝钱和一小包朱砂,口中默诵,将五帝钱按三才方位压在铜钱附近的地面上,又以朱砂快速在地面画了一个简易的符印。

随着他的动作,房间内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被暂时压制、隔绝开来。

“此阵已有破损,煞气外泄,方才引动了你身上的‘灵引之物’。”玄谷子做完这些,才转向林薇,目光在她口位置(沉星玉所在)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林小友,你身上所佩之物,虽能护体,却也易招阴秽注目。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

林薇惊魂未定,连忙点头。两人迅速退出房间,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铁门。直到走下三楼,来到相对“净”的一楼楼道口,林薇才感觉口的沉星玉恢复了正常的凉意,那股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也消失了。

“玄谷子前辈,刚才……多谢。”林薇心有余悸。若非玄谷子及时赶到,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玄谷子摆摆手,脸色依旧凝重:“不必言谢。老朽在办公楼勘察,察觉此楼煞气有异动,循迹而来。没想到竟是‘锁魂’邪阵。林小友,你方才是否感应到特别强烈的怨念,尤其是与‘镜’、‘女性’、‘禁锢’相关?”

林薇回想刚才那团黑气中传递出的模糊情绪,点了点头:“很强烈的怨恨和不甘,还有……一种被长久困住的绝望感。梳妆台、镜子、铜钱……确实指向女性。”

“果然。”玄谷子捻着珠串,“此地风水本就因那烟囱‘香煞’而孤败,不利人丁,易生郁结。再结合此邪阵……恐怕这户人家,曾有过惨事。而且布阵之人,心术不正,恐非只是禁锢怨灵那么简单。”

“前辈能看出是谁布的吗?目的是什么?”林薇问。

玄谷子摇头:“仅凭残阵,难断其人。目的……无非几种:养煞为用,以怨灵之力行阴损之事;或以此地为‘煞源’,坏整个区域风水,阻人开发;又或者,是报复这户人家,令其死后不得安宁。需结合整个区域格局和其他线索,方能推断一二。”

他看了看时间:“先与赵坤汇合。此地邪门,不宜久待,需从长计议。”

两人离开家属楼,朝约定的厂部办公楼走去。林薇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沉默的红砖楼,三楼的某个窗口,在她眼中,依旧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浓重的黑暗。

办公楼是栋四层的苏式建筑,方方正正,比家属楼保存得稍好一些,但同样破败。赵坤已经等在那里,正不耐烦地踱步,看到两人过来,尤其是看到林薇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嗤笑一声:“怎么?林大师在楼里遇到‘好朋友’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薇没理他的嘲讽。玄谷子简单说了在三楼发现“锁魂阵”的情况。

赵坤听完,挑了挑眉,脸上那混不吝的表情收敛了些:“锁魂阵?还是用乾隆通宝压的?有意思。我在后面仓库那边,也闻到点‘不净’的味道,不过没这么冲。看来这破地方,水比想的还浑。”

“赵师傅有何发现?”玄谷子问。

“仓库东南角,地面有烧过纸钱的痕迹,灰烬很新,不超过半个月。墙上还有些用血画的鬼画符,歪歪扭扭,但有点‘召阴’的意思。旁边堆的废料里,找到这个。”赵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玄谷子。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用粗糙红布缝制的人偶,没有五官,但口位置用黑线绣着一个歪斜的“囚”字,人偶身上扎着几锈迹斑斑的缝衣针。

“厌胜之术。”玄谷子接过人偶,仔细看了看,脸色更沉,“而且手法粗劣狠毒,旨在让人‘囚困痛苦’。这布偶浸泡过尸油,阴气很重。”

“不止这个,”赵坤拍了拍腰间的布袋,“仓库好几个角落,都有类似的小玩意儿,藏得挺隐蔽。像是有人定期来‘维护’。这地方,快成养蛊的坛子了。”

林薇听得心底发寒。锁魂阵、厌胜人偶、召阴符……这废弃的厂区,不仅仅是因为破败而产生的自然阴秽,而是被人为地布置成了一个汇聚、培养阴煞之气的场所!

“办公楼呢?前辈可有什么发现?”林薇问玄谷子。

玄谷子指着办公楼:“此楼坐北朝南,本是四平八稳之局。但你们看,”他指向楼前空地上,几个位置有明显的新土翻动痕迹,“有人在此处动了土,埋了东西。我粗略感应,所埋之物,戾气深重,恐是浸过血的凶器或骨殖。此举,是在楼前‘钉’下‘破军煞’,彻底坏了此地的‘明堂’之气,让办公楼从稳坐中宫,变成煞气冲射的‘孤峰’。”

破军,在紫微斗数中主破坏、消耗、变动。在风水上,破军煞也是大凶之煞,主破败、离散、血光。

“锁魂阵聚怨,厌胜术害人,破军煞坏局……”玄谷子捻着珠串,缓缓道,“这已不是简单的风水不佳或闹鬼传闻。而是有人,在此地系统性地布下了一个阴损的连环局。以家属楼怨灵为‘煞源’,以仓库厌胜为‘扩散’,以办公楼破军为‘镇压’和‘导向’,将整个区域变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滋生阴秽和不幸的‘负能量场’。在此地待久了,轻则心神不宁,霉运缠身;重则疾病缠身,血光之灾。开发商工程受阻,工人出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谁他妈这么缺德?”赵坤骂了一句,“搞这么大阵仗,图什么?”

玄谷子摇头:“动机难测。或许是报复社会,或许是修炼邪法,又或者……是想用此地作为某种‘祭坛’或‘养料场’。但无论如何,布此局者,必是精通阴损术法之人,且心肠歹毒,漠视人命。”

林薇想起沈天青的提醒——“城市暗角”、“灵异传闻”。这哪里是简单的闹鬼,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邪恶陷阱!节目组知道吗?他们是无意中选了这里,还是……有意为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问,“报告里如实写?”

“写?怎么写?”赵坤哼道,“说这里有人布了邪阵害人?证据呢?就凭我们空口白牙,几个铜钱布偶?官方会信?节目组怕是巴不得我们说得越玄乎越好,收视率高。”

玄谷子沉吟道:“如实报告所见所感,是我们分内之事。但涉及‘人为布阵害人’之推断,需慎言。可强调此地风水格局已被严重破坏,煞气汇聚,强烈不建议开发,并建议进行彻底的专业清理。至于更深的内情……”他看了林薇和赵坤一眼,“或许,并非我们此次比赛需要,或能够深究的。”

他的意思很明白:点到为止,明哲保身。这潭水太深,不是他们几个选手能蹚的。

林薇看着眼前破败的办公楼,又回头望了望那栋死气沉沉的家属楼。口的沉星玉,隔着衣服,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持续的凉意,仿佛在默默警示着此地潜藏的危险。

玄谷子的判断没错,这里的确是一个巨大的、人为的“负能量场”。而他们,就像是无意中闯入了猎人陷阱的小兽。

但……那个被“锁魂阵”禁锢在三楼的怨灵,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恨与绝望,还有仓库里那些浸透尸油的厌胜人偶……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她想起刚才黑气爆发时,沉星玉的灼烫和那冰冷的恶意。如果没人处理,这里的煞气会不会越来越重,最终影响到更远的地方?那些被厌胜之术害的人呢?布阵者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一个小时。”赵坤看了看表,咧嘴一笑,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怎么着,二位?是继续在这儿吹冷风琢磨邪阵,还是打道回府,编个报告交差?”

玄谷子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煞气已开始侵扰我等。先离开,再做计较。”

林薇也没有反对。她状态不佳,刚才的冲击让她心神损耗不小,继续深入,恐怕会出事。

三人不再多言,带着各自的发现和满腹疑云,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掠过废弃的厂房和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这片被遗忘的都市暗角,在沉星玉赋予的“视野”中,正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不祥的暗红色气息,如同缓慢扩散的淤血。

破军暗动,煞气已成。

而他们,真的能一走了之吗?节目组的镜头,布阵者的窥伺,还有那被禁锢的怨灵无声的嘶喊……似乎都预示着,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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