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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冰雪小镇的多米诺骨牌,是在一个阴雨天轰然倒塌的。

前一还在沟通细节的头部文旅集团,突然发来一纸撤资函——理由是“战略调整,聚焦核心业务”,字里行间的敷衍,连最基本的遮掩都懒得做。紧随其后,的本地建筑设计院以“资金未按时到账,无法承担后续设计成本”为由,暂停了全部施工图绘制,连带着配套的雪道规划审批,也卡在了文旅局与自然资源局的夹缝里,审批窗口一次次退回材料,理由含糊其辞,无非是“需补充资金证明材料”。

郝逸然是在董事会会议室接到的撤资通知。彼时他刚汇报完最新的资金使用明细,报表上的数字清晰规整,每一笔投入都对应着明确的规划节点,可话音刚落,董事们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郝父坐在主位,指尖敲着红木桌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郝逸然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逸然,冰雪赛道本就不是我们该碰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掌控者的审视:“启动至今,投入近八千万,回报周期至少三年,如今方撤资,资金链彻底断裂,这就是你执意要做的‘新赛道’。我看,是时候收收心了。”

“爸,”郝逸然指尖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稳,“我们已经对接了三家潜在方,资金缺口只是暂时的,只要再给……”

“暂时?”郝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董事会已经开过三次内部会议,股东们的意见越来越大。公司不是你的试验田,不能由着你任性。”他环视一圈,刻意加重语气,“我再说一次,放弃冰雪,回归传统地产。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周围的董事们纷纷附和,有人说“郝总年轻气盛,该听董事长的”,有人说“传统地产才是基业,冰雪风险太高”,没人再提的规划优势,没人记得他们当初是如何点头通过的。

郝逸然看着眼前这副嘴脸,心底一片寒凉。他早该料到的。郝父从不是真的认为他做不成事,只是想借着这次危机,彻底扳回一城,让他认清“谁才是公司的主人”,让他这个渐渐不受控的儿子,重新乖乖回到既定的轨道里。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郝逸然起身,拿起桌上的报表,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我不会放弃。”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决绝,将满室的质疑与嘲讽,全都甩在了身后。

回到办公室,郝逸然将自己关了两个小时。屏幕上是的资金链断裂示意图,红色的缺口像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方撤资处蔓延,贯穿了设计审批、施工筹备,直抵核心。他指尖划过鼠标,点开每一个方的联系方式,却发现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委婉拒绝——显然,是郝父提前打过招呼,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趟这趟浑水。

门被轻轻敲响时,他正对着空白的意向表发呆。

“进来。”

云起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训练服的气,雪板包斜挎在肩上,显然是刚从训练基地赶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郝逸然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藏着一丝沉稳:“我对接了两家文旅企业,还有一家国有资本背景的公司,都愿意初步洽谈。另外,我据FIS世界杯分站赛的场地要求,修改了雪道规划方案,把部分商业配套和训练基地结合,能降低运营成本,吸引方。”

郝逸然抬头,看向云起。一夜之间,少年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显然是连夜赶工。他记得云起昨晚还在跟他讨论世界杯分站赛的积分规则——下一站便是他的第三场积分赛,也是冲击冬奥积分门槛的关键一战,记得他训练完回来,两人在床上纠缠时,云起还在耳边低声说“等我拿到冬奥资格,带你去看雪”,可转眼,他就又投入到的危机里。

“你不是在备战世界杯吗?”郝逸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下一站就是关键赛,训练强度不能降。”

“世界杯分站赛还有一周,我的积分赛资格基本稳了,现在是调整状态的关键期,不算耽误训练。”云起扯了扯嘴角,伸手按住郝逸然的肩膀,指尖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却很暖,“郝总,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他的目光落在郝逸然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掩饰过去,拿起桌上的修改方案,翻开第一页:“你看,这个雪道优化方案,把原来的纯商业雪场,改成了‘赛事+训练+文旅’三合一模式,既能承接世界杯分站赛,又能作为国家队集训基地,国有资本那边很看重这个政策红利。另外,我联系的那家国有公司,背后是文旅局的关系,能帮我们打通审批流程。”

郝逸然看着方案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标注,每一处都精准地踩在了的痛点上——资金缺口、审批停滞、运营风险,云起像是提前预判了所有问题,给出了最切实的解决方案。他忽然想起,云起不仅是天才滑雪运动员,更是从小跟着家里人接触过各种规划,只是从前,他从不用这些能力。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郝逸然问。

“昨晚。”云起坦然承认,指尖划过方案上的雪道规划图,“我训练完回来,看你对着电脑发呆,就知道出大事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郝逸然,眼底带着一丝倔强,“郝逸然,我不是只会胡闹。”

郝逸然的心猛地一软。他伸手,握住云起的手,指尖与少年人的掌纹相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忽然觉得,就算前路再难,有这个人在身边,也不是过不去的坎。

“好。”郝逸然点头,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我们一起扛。”

那之后的子,成了两人最默契的并肩时光。白天,云起往返于训练基地与办公室之间,上午去训练,打磨空中转体、落地缓冲等核心动作,下午就扎在办公室里改方案、对接资源,晚上则和郝逸然一起洽谈方,直到深夜。他们在工作上的默契,几乎到了无需多言的程度——郝逸然负责统筹资金、协调董事会关系、对接高端资源,云起则负责落地执行、优化方案细节、打通本地渠道。

郝逸然会在云起训练回来时,提前煮好一碗热汤;云起会在郝逸然被董事会刁难后,默默陪他坐在阳台,看窗外的夜色,不说一句话,却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们都在压抑着什么——是连的压力,是藏在心底的爱意,是不敢先低头的倔强。

于是,那些深夜里,办公室的灯熄灭后,卧室里的纠缠,就成了彼此唯一的宣泄。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急促的呼吸,滚烫的触碰,极致的合拍。云起的力道带着训练后的爆发力,却又精准地照顾着郝逸然的感受;郝逸然的回应带着隐忍的克制,却又在云起的触碰下,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他们在床上,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是灵魂与身体的完全契合;下床后,却又变回那个别扭的搭档,谁都不肯先提一句“喜欢”,谁都不肯承认自己的在意。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谁先认输,谁就输了全部。

世界杯分站赛如期而至。云起站在雪道顶端,迎着寒风,脚下的雪板映着阳光,泛着冷冽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郝逸然发来的消息:“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云起眼底的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蹬雪板,腾空而起。这一站是世界杯分站赛的第三站,也是他冲击冬奥积分门槛的关键一战。据FIS规则,这场比赛他只需进入前五,就能累计够150分的准入线,稳稳拿到冬奥参赛的初步资格。雪道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助滑、起跳、空中转体三周、抓板、落地,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裁判席上的打分牌亮起,92.50分,全场最高分。

当主持人念出“中国选手,云起”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云起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缓缓升起,眼底泛起泪光。他拿出手机,给郝逸然发了一张领奖台的照片,配文:“我做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是郝逸然的电话。“恭喜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等我回去,给你带奖牌。”云起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却又很认真,“郝逸然,我做到了。”

“我知道。”郝逸然的声音顿了顿,“等你回来,我们谈谈的事。”

云起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的雀跃淡了几分,却还是点头:“好。”挂了电话,云起看着手中的金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只是他不知道,而与此同时,郝逸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云起发来的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少年灿烂的笑脸,眼底满是骄傲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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