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开门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上次见到时要强一些,睡眠改善了,眼底的青色淡了,那个把他困住的失眠,在陈凡切断连接之后,就消散了大半。
他把陈凡让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陈凡没有绕弯,直接说:
“上次你说了一个名字,然后没有往下说,我现在需要你把那件事完整地告诉我。”
赵铁柱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没有立刻说话。
陈凡等着。
等了大约两分钟,赵铁柱抬起头,开口:
“那个人叫廖九,是我一个客户,我做建材的,去年他找过来,说要在白山城做一个,需要批量采购,我们谈了几次,最后谈崩了,是我这边临时改了条件,他那边吃了亏,钱上头有出入,他当时走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说我们走着瞧。”
“廖九,你知道他是哪里的人?”
“湖南那边,具体哪个地方我不知道,他说话有那边口音,”赵铁柱说,”我当时以为那就是一句气话,没当回事……”他吸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寄纸人的事,你说是这个人的?”
“可能性很高,”陈凡说,”他在你说话时候的那个感知底色,和那个纸人上的印记,是一样的。”
赵铁柱把这话消化了一下,表情变了,那种变是从不相信到强制相信的过程,他用那种努力跟上陌生信息的眼神看了陈凡一会儿,最后说:
“那他……他现在还在白山城?”
“有这个可能,”陈凡说,”他在白山城做的事,不只是对你下手,还有另一件,但我现在不能完全确定他的目的,所以需要你把你们两个的事,尽可能详细地说一遍,尤其是那个谈崩的过程,以及他离开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赵铁柱开始说,陈凡听着,把每一个细节都放进感知的记忆库里,不打断,等他说完。
廖九和赵铁柱的,比表面上的生意谈崩要复杂,里头涉及一笔不小的定金,是赵铁柱这边在临时改条件的时候没有按约定退还的,廖九那边的损失换算下来,是一个对普通生意人来说不可忽视的数字,更重要的是,廖九那次来白山城的那批货,是他帮另一个方垫付的,他自己的钱折进去了,赵铁柱这边的违约,让他在另一个方那里也出了问题。
但这些,都是生意上的,正常的路子是打官司、走仲裁,用纸人下厌胜咒,是另一条路。
“他走之前,有没有到你家里来过?或者接触过你的个人物品?”陈凡问。
赵铁柱想了想,说:
“有一次,他来我家谈事,那时候还没翻脸,他上过我家卫生间,进过我卧室拿合同,”他停了下来,”那个纸人上的我的脸……他知道我左脸有个胎记,也是那次来家里看到的。”
陈凡把这些信息整合,廖九来过赵铁柱家,看过他的脸,知道他的胎记,采集了他的细节,然后带着这些信息,在后来某个时间点制作了那个纸人,在元宵节前后送来——元宵节,正是苇子河放灯聚念的时机,他在河底放了陶器,收集了大量意念能量,然后,用这个能量来加强那个厌胜的效力。
这个逻辑,完整了。
“他还做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事,”陈凡说,”那个纸人,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用了另外一种手段在城里聚了一批能量,那批能量本来是用来给那个厌胜加力的,但被我截断了。”
赵铁柱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说了一句:”那……那他现在,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截断了聚念之后,原本给那个厌胜加力的那股能量消散了,你身上那个连接也已经被我切断,”陈凡说,”理论上对你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但他人还在,动机还在,他会换方法。”
赵铁柱的手指绞紧了,陈凡看出他在害怕,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害怕,是真实的,那种知道对方已经这么认真地针对自己之后,感知到自己无力还击的那种深层恐惧。
陈凡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用他那种惯常的、不带安抚腔调的直接:
“我在处理这件事,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配合。”
赵铁柱抬起头,”什么事?”
“把廖九的联系方式给我,他的手机号,他公司的名字,任何你记得的关于他的信息,”陈凡说,”越详细越好。”
赵铁柱去翻手机,找出了当时的联系记录,把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念给陈凡,陈凡记下来,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赵铁柱从后面喊了一声:
“凡哥,你说他……他在湖南那边,是不是也会这个?懂这些的?”
陈凡没有回头,说:
“懂一些,但不是同路的,”他推开门,顿了一下,”你放心,不同路的,没那么难对付。”
走出赵铁柱的小区,陈凡把那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等了三声,接了。
“顾爷,廖九,湖南人,做建材生意,你有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电话那头,顾长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廖九,”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回忆某个储存了很久的档案,”廖姓,湘西那边,搞笼魂法的,我在几年前听人提过一个这样的人,但没有对过名字,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问一问。”
“行,”陈凡说,”麻烦了。”
挂了电话,陈凡站在小区门口,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白山城正月里的傍晚,早落,天边剩一抹橙,很快就会彻底暗掉。
“三爷,”陈凡说,”廖九,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风三爷沉默了有五秒,才开口:
“没有,但湘西那边用笼魂法的人,我知道一些,那一批里头,有良有莠,廖九如果是其中之一,他会的,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多。”
“他用的手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弱点?”
“笼魂法,”风三爷说,”它的核心,是笼,是把东西拢进来,它最大的弱点,也是笼——你把它聚起来的东西,给它散掉,它就没有力了,没有力,笼魂法施作的效果,就会垮掉,你之前在河底做的那件事,就是对的方向。”
“散,”陈凡把这个字记下,”我需要找到他用来笼的那个总锚点,那个东西,不只是河底那一块陶器。”
“对,”风三爷说,”那块陶器只是一个分支收集点,他的总锚点,是他随身带着的,或者放在他住的地方,只有总锚点在,他的笼魂法才能持续运作。”
总锚点,在廖九的住处。
找到廖九,找到他的住处,找到那个总锚点,散它。
陈凡把这个脉络捋清楚,往前走,把那抹橙色的余光踩在脚下,走进了白山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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