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柳清河的命令是王小胖转达的。
“年度宗门大比，你必须参加。”王小胖学着柳清河的语气说，学得四不像。
“不参加。”林北连头都没抬，继续研究手里的筑基资料。
“掌门说了，内门弟子必须参加，不参加算弃权，弃权要扣三个月资源配额。”
林北的手停了。
三个月资源配额。那就是三个月的聚灵丹、灵石、功法资料。他自己倒无所谓——多线程修炼不太依赖外部资源。但胖虎的口粮全靠配额里的聚灵丹。三个月没丹药吃，这只主子不得把他屋子拆了。
“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大比分初赛、复赛、半决赛、决赛。练气期和筑基期分开比。你参加练气期组。”
“规则呢？”
“擂台赛。一对一。输了就淘汰。赢了继续。最后站在台上的就是冠军。”王小胖从怀里掏出一份报名册，”这是参赛名单。”
林北接过来扫了一眼。
练气期组一共三十二人。大部分名字他不认识。但有几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修为——练气九层的有五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名字让他多看了两秒。
苏念。练气九层（即将筑基）。
“苏师姐也参加练气期？”他问。
“她一直想在筑基之前拿一次宗门大比冠军。据说她专门压着没突破，就为了等这次比赛。”王小胖压低声音，”全宗上下都觉得练气期组冠军非她莫属。”
林北把名单放下。
“那我更没必要参加了。让她拿就是了。”
“掌门说你不许弃权。”
“为什么？”
“他说——”王小胖又学了一遍柳清河的腔调，”‘让大家看看，你那套功法到底有多大用处。'”
林北沉默了。
他明白了。柳清河不是要他拿冠军——是要他当活广告。功法改革的对照试验虽然有了数据支撑，但数据对大部分人来说太抽象了。宗门大比是全宗围观的公开擂台——如果一个用”新功法”修炼了几个月的前废材能在大比上展示实力，那比一千份数据报告都有说服力。
“好吧。”他认命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不想打太多场。初赛能不能直接轮空？”
“……你真是我见过最懒的人。”
消息传开后，丙字号院的几个外门弟子都来恭喜他。在他们看来，参加宗门大比是莫大的荣耀——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参加。林北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内门弟子”实际住在外门的奇葩，终于有了在全宗面前露脸的机会。
“你一定能拿好名次！”一个叫陈三的弟子激动地说。就是当初王小胖把功法修正方法告诉的第一个人。”你的功法那么厉害，打起来肯定也厉害！”
“功法好不等于打架好。”林北说。
“那你打过架吗？”
“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他在开玩笑。”王小胖赶紧打圆场，”林北肯定打过……的吧？”
“真没有。穿——入门以来，一次都没跟人动过手。”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从来没打过架的人要参加宗门大比。
“完了完了。”陈三小声说。
—
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林北没怎么专门训练。他的修炼体系已经成熟了——v3.1功法、多线程运行、二十五个常驻变量。他的常修炼就是最好的训练。
他唯一做的准备是观摩。
苏念带他看了几场往年宗门大比的演练。内门有专门的”影像阵法”，可以录下比赛画面回放。
他看了十几场。
发现了一个现象：修仙世界的对战，比他想象的简单。
不是说修士弱。而是战斗策略太原始。
大部分对战的模式是这样的：双方站到擂台上，先互相放一轮术法（远程火力），然后拉近距离近身搏击，最后比谁的灵气先耗尽或者谁先受伤认输。
没有战术配合。没有资源管理。没有心理博弈。就是硬碰硬。
“这就是两个人拿着大棒互殴。”林北跟苏念说。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战斗方式比较直接。”
苏念皱眉：”修仙界的战斗从来如此。修为高的压修为低的，灵气多的耗灵气少的。偶尔有巧取胜的，但大部分时候是硬实力说话。”
“如果我灵气不如对手多呢？”
“那你就输。除非你有其他优势——比如术法更快、更准、更出其不意。”
林北点了点头。他的灵气总量在练气九层中算中等偏上——多线程修炼给了他不错的灵气储备。但他不是灵气最多的。有些天赋型修士光靠灵优势就能在灵气总量上碾压他。
硬碰硬他没优势。但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速度。
他的常驻变量系统。二十五个预设好的变量，可以在零点几秒内调用。而普通修士施法需要三到五秒。
这就是他的核心竞争力。不是灵气多，不是修为高，是出手比任何人都快。
在编程界有句话：过早优化是万恶之源。但在对战中，”快”就是最大的优化。
他花了三天时间调整了一下常驻变量的配置——把攻击型变量加了几个，防御型减了几个（反正他不打算跟人硬抗），辅助型加了一个”感知增强”用来预判对手的动作。
然后他去找苏念做了一次模拟对练。
结果是苏念赢了。
不是因为他的变量系统不好用——实际上他的出手速度确实把苏念吓了一跳，第一招直接打穿了她的初始防御。但苏念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她在第一招失利后迅速调整了策略，用连续的高强度攻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最终靠更高的实战素养赢了。
“你的出手速度确实快得离谱。”苏念收剑后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赢得并不轻松，”但你的战斗节奏有问题。你打了一招之后会停顿——像是在’等结果’。实战中不能等。出招之后不管命没命中，必须立刻接第二招。”
林北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确实，他每次调用一个变量之后会下意识地”等”——等看效果、评估结果，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这是程序员的思维方式——先跑一段代码，看输出，再决定下一步。
但实战不是调试。实战是流式处理。不能等。
“我明白了。”他说，”我需要把战斗流程从’请求-响应’模式改成’流式推送’模式。不等结果，连续输出。”
苏念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点了点头：”对。不要停。一直打。打到对手倒下为止。”
“很暴力。”
“这就是战斗。”
她转身走的时候停了一下。
“大比上如果遇到我……”
“你说。”
“我不会让你。”她的背影很直，语气也很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比赛就是比赛。”
“我知道。”林北笑了笑，”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
“你打不过我。”
“大概是打不过。但谁知道呢。”
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有对手之间的尊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走了。
林北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产品经理要跟程序员pk了。”他对胖虎说。
胖虎正在啃一颗聚灵丹，完全没理他。
—
宗门大比前三天。林北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了最后的调整。
他把战斗模式从”手动调用变量”改成了”预设连招”。就像游戏里的宏——一键触发一串连续动作。
第一套连招：开场破防。金气攻击+水气减速+火气追击。三个变量按顺序在零点三秒内依次释放。不给对手反应时间。
第二套连招：防守反击。土气护盾+木气回复+金气反击。先扛住对方攻击，回复一口血，然后打回去。
第三套连招：终结技。五行同时释放。威力最大但消耗也最大——只能用一次。
三套连招对付练气期的对手应该够了。至于更复杂的情况——
“到时候再说吧。”林北打了个哈欠。
胖虎从他腿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不能上场帮我打。”林北戳了戳它的肚子，”宗门大比不允许灵兽参战。”
胖虎哼了一声，完全不在意。
“也是。你又不是我的灵宠。你是我的伙伴。不帮忙很正常。”
胖虎的尾巴甩了甩，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嫌他话多。
三天后，宗门大比开始。
清晨，青云宗主峰广场上人山人海。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堂口的执事和长老，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广场中央是一座二十丈见方的石台，四角嵌着防护灵石，阵法纹路在晨光中隐隐发亮。
石台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观众。有人在交头接耳讨论对阵表，有人在做最后的修炼调整，有人在赌谁能拿冠军——赔率最低的当然是苏念，一赔一点三。
林北带着胖虎站在角落里。胖虎趴在他脚边打盹，小金翅合拢在背上，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橘色大猫。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一眼，但没人认出这是一只上古灵兽——毕竟它现在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王小胖挤到他身边，嘴里嚼着一块肉。”你紧张不？”
“不紧张。”
“你不紧张我紧张。我在你身上赌了十块灵石，赌你至少能进半决赛。”
“你赌我？赔率多少？”
“一赔八。”
“……你是认真的吗？”
“一赔八啊！我赢了就是八十块灵石！够我吃三个月好饭！”
林北无语地看着他，然后看了看对战表。他的初赛对手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内门弟子，叫方远。不认识。
第二轮的对手，如果他赢了的话——是练气八层的张渊。赵长老的大弟子。那个在炼丹系统演示时从敌意变成尊重的年轻人。
半决赛——
他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半决赛的另一个半区，苏念从初赛一路打上来基本没有悬念。如果他也能赢到半决赛，他们就会在台上相遇。
“加班。”林北叹了口气，”又是加班。”
石台上，裁判长——剑道长老孙若虚——宣布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第一场，不是林北。他还得等。
他在角落里坐下来，靠着胖虎的肚子，闭上眼。三条修炼线程在后台继续跑着。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