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市中学生女子篮球联赛开赛。
林昭早上五点就醒了。不是睡不着，是兴奋。她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实在躺不住，爬起来穿衣服。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路灯亮着，把巷子照得昏黄。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起球包，准备出门。
“昭昭。”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做早饭。”她妈端着碗出来，“吃了再走。”
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蛋煎得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面条上撒了葱花，浇了酱油和香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昭看着那碗面，心里暖暖的。“妈……”
“少废话，快吃。”她妈把筷子递给她，“今天比赛，得吃饱。”
她坐下来，埋头吃面。吃到一半，门铃响了。她妈去开门。
“小砚？这么早？”
林昭差点被面条呛到。她抬头，看见沈砚站在门口。他穿着运动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袋子。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跑过来了。
“阿姨好。”他说，“我来接林昭。”
“进来进来，吃饭了没？”
“吃了。”
“再吃点？”她妈已经去厨房拿碗了，“昭昭正吃着呢，你也来点。”
沈砚看了一眼林昭。林昭嘴里塞着面条，冲他招招手。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妈端来一碗面，也卧着两个荷包蛋。
“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快吃。”
两个人埋头吃面，谁都没说话。但林昭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她妈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眼神有点复杂。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我什么都看出来了”的表情。
“妈，你看什么？”
“没什么。”她妈站起来，“我再去睡会儿，你们吃完自己走。”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林昭继续吃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
“嗯？”
“你今天不是有竞赛班吗？”
他筷子顿了顿。“请假了。”
林昭愣了一下。“请假？为什么？”
他看着她。“看你比赛。”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会来看，但没想到他会请假。竞赛班一周就一次，落下了要自己补。他本来就很忙了。
“你……”
“吃完了吗？”他打断她，“该走了。”
他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林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二
第一场比赛在八点半，对手是七中。
林昭到体育馆的时候，队友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陈骁正在热身，看见她，招招手。“林昭，过来拉伸。”
她放下包，走过去。拉伸的时候，她往看台上看了一眼。观众席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有家长，有学生，有来看热闹的。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沈砚。去哪儿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林昭，专心点。”陈骁说。
她收起手机，继续拉伸。
七点五十，教练来了。开了个短会，讲了战术，布置了首发。林昭在首发名单里，打小前锋。教练在黑板上画了对方的阵型，讲了几个重点防守的点。她听着，脑子里却在想沈砚坐在哪里。
八点十分，开始热身。林昭在场上跑篮，投了几个，手感不错。她往看台上又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他。她有点心不在焉。
“林昭！”
她回头，陈骁把球传过来。她接住，投出去，没进。
“集中注意力。”陈骁说。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热身。运球，上篮，转身跳投。手感慢慢回来了。
八点二十五，裁判吹哨，双方队员入场。
林昭站在场上，往看台上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她看见他了。他站在看台最高处，靠边的位置，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好像是相机？他对上她的目光，举起手，冲她挥了挥。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笑了。收回目光，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裁判鸣哨，比赛开始。
跳球。林昭跳起来，把球拨给队友。
三
第一场对七中，赢了。
四十分比二十八，大比分获胜。林昭拿了十二分，六个篮板，三次助攻。下场的时候，她往看台上看。沈砚还站在那里，相机举着，对着她。她冲他挥挥手，他放下相机，也挥了挥手。
队友在旁边起哄。“林昭，那是谁啊？”“男朋友吧？长得挺帅。”“什么时候谈的？怎么不告诉我们？”
林昭被说得脸发烫。“不是，别瞎说。”但嘴角压不下去。
第二场比赛在下午，对手是实验中学。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昭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找到了沈砚。他坐在那儿，低着头在看相机。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放大一张照片。
林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把相机递给她。
林昭接过来看——屏幕上是她今天比赛的照片。投篮的，突破的，防守的，抢篮板的。每一张都抓得很好，尤其有一张，她跳起来投篮的瞬间，整个人在空中，像飞起来一样。她的手臂伸得很直，球刚出手，还在空中旋转。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球衣被风吹起来。
“你拍的？”
“嗯。”
“什么时候学的？”
“最近。”
林昭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最近很忙。竞赛班的课越来越多，作业越来越难，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还在刷题。他还有时间学拍照？
“沈砚。”
“嗯？”
“你哪来的时间？”
他看着她。“有。”
“有什么有，”她说，“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他没回答。林昭明白了。“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
“骗人。”
他看着她，不说话了。林昭叹了口气。
“沈砚，你不用这样的。”
“哪样？”
“就……为了我，做这么多。”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我想做。”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这样我会担心”，想说“你别太累”，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她只是拉住他的手。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熬夜。”
他看着她。“好。”
（本章完）
ˉ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