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域越深，世界越不像世界。
陈昭已经走了两个小时。数据视觉全开，但能捕捉到的有效信息越来越少。
重力在变——有时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有时重得每一步都要把地面踩碎。
时间也在变——面板上的计时器跳得毫无规律，前一秒走得太快，下一秒又几乎停滞。
林小棠跟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背包上。她的脸色很差，额头上全是汗。
“陈昭。”
“嗯。”
“时间……在晃。”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能感觉到。时间在动，但不是往前走。它在绕圈子。”她闭上眼睛，“像……像一条河，被石头挡住了，在打转。”
陈昭的数据视觉扫过周围。代码层在这里完全断裂了。不是碎，是断——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露出下面黑色的虚空。
“你的感知变强了。”他说。
林小棠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前方的黑暗。“我……能感觉到更远的东西。不止是生命体，还有……时间的波纹。”
面板弹出新消息：
【林小棠·感知增强 Lv.1→Lv.2】
【新增能力：时间波动感知、范围扩展至800米】
“你觉醒了。”陈昭说。
林小棠攥紧拳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的力量。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不是正常的空地。地面是反的——碎石往上飘，灰尘往上升，像有人把重力倒过来了。空地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光。
不是蓝色，不是绿色。
是金色。
和织机的颜色一样，但更浓，更稠，像凝固的蜂蜜。
光团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裂开一道缝。裂缝里能看到别的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别的空间，别的时间，别的可能性。
【元系统碎片·半苏醒】
【威胁等级：致命】
【警告：该碎片已具备部分自主意识】
陈昭的手指收紧。
“这就是第六块碎片？”林小棠的声音在发抖。
“不。它是守门人。”陈昭盯着那团光，“碎片在它里面。”
光团停止了旋转。空气安静下来。然后，它动了。
不是移动，是伸展——金色的光丝从光团里抽出来，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摆动。一，十，一百。光丝所到之处，代码层被撕开，现实被剥落，露出下面的黑色虚空。
一光丝朝陈昭甩过来。
他侧身闪开。光丝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打在地面上。地面没有炸开，是被抹掉了——碎石、灰尘、空气，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黑色的虚无。
【湮灭属性·元系统碎片】
【攻击方式：存在抹除】
陈昭没有退。
他把军刺，蓝光从刀身上浮现。太虚剑意·代码斩。
光丝又甩过来。这次是三，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陈昭的数据视觉捕捉到它们的轨迹——左、右、上。没有空隙。
他劈出一刀。蓝光切开左边的光丝，侧身躲过右边的，但上面的那已经到了头顶。
“陈昭！”
林小棠的声音。她没有跑。她站在他身后，眼睛睁大，瞳孔里倒映着金色的光。
她的感知能力在这一刻爆发——不是被动感知，是主动。她“看到”了光丝的运动轨迹，看到了时间的缝隙，看到了元系统碎片核心处的弱点。
“正中心！”她喊，“它的核心在正中心！攻击那里！”
陈昭没有犹豫。
他把军刺横在身前，蓝光暴涨。不是斩，是刺——他把所有的太虚剑意压缩到刀尖上，像一颗钉子，钉进光团的中心。
蓝光撞上金光。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光团炸开了。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像打碎的太阳。碎片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
光团的核心露出来——一块蓝色的晶体，悬浮在半空，发着微弱的光。
管理员碎片。第六块。
陈昭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晶体的瞬间——
金光炸裂。
不是从碎片里，是从他的指尖。金色的代码像蛇一样从晶体里钻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钻进皮肤，渗进血管。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更深处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里写字，一笔一划，刻进骨髓。
他咬紧牙，没有松手。
三秒。五秒。七秒。
金光终于停了。
陈昭把碎片攥在手心里。六块碎片在口袋里同时震动，像六颗心跳终于合拍。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金色的裂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树，像闪电，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裂纹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和心跳同步。
面板弹出新消息：
【检测到元系统印记】
【来源：接触活性元系统碎片】
【效果：变量属性增强。数据视觉范围扩展。】
【警告：印记积累可能引发不可逆变化。当前印记浓度：1/？】
“陈昭。”林小棠走过来，盯着他手上的裂纹，“疼吗？”
陈昭握紧拳头。
裂纹在手背上扭动了一下，像活着的蛇，然后安静下来。
“不疼。”他说。
他抬头看向前方。空地的尽头，有一条路。不是来时的路，是新的路——通往更深的禁域，通往道种塔的方向。
“但它在说话。”
林小棠的脸色变了。“说什么？”
陈昭沉默了几秒。
“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