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就听“哗啦”一声门响,脚步乱糟糟的,涌进来一屋子人,气都快把屋子填满了。
最先凑到床边的,一只手立马攥住了李桂兰的手,还发着抖。
接着就听见眼泪“吧嗒吧嗒”掉:“娘!您可算醒了!头还疼不疼?难受咱就再请大夫!”
李桂兰不用看也知道,是大儿子李景文。
承袭着侯位,是出了名的孝子,就是平庸,每月就那点俸禄,除了听话,半点进项也挣不来。
侯府如今手头紧张,原主和他这个大儿子功不可没。
“哭啥哭!”李桂兰抬手拍开他的手,有点嫌弃的说:“我又没死,至于吗?”
李景文被拍得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竟忘了擦。
“娘,想吃啥?我让张妈做。”
是二儿子李景武。这位打小就不爱读书,一门心思鼓捣木匠活,整天躲在屋里做些小玩意儿。
“啥都行,别弄稀的就行。”李桂兰应着,又有个温声凑过来:
“娘,我下午去卖两幅画,给您换盆牡丹,您先前总念叨的那盆。”
是三儿子李景华,春桃的亲儿子。声音软,画功在京里有些名气,这几年府里的嚼用,多半靠他卖画撑着。
李桂兰摆了摆手:“换啥牡丹!别乱花钱,先把念祖的束脩凑够再说。”
忽然有个少年人,伸手把旁人扒拉到一边,哭的喘不上气来那种:
“娘!您可算醒了!您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放屁!”李桂兰眼一瞪,
“我好端端的,你咒我呢?赶紧闭嘴!”是小儿子李景耀,嘴甜能说会道,就是爱耍小聪明。
少年人立马闭了嘴,有点不知所措。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李桂兰却看得分明。
几个儿子眼里都是真切的关心,这家子人心没散。
她心里有了底,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老大,卖花的帖子,都发出去了?”
李景文连忙点头:“按娘的吩咐,该请的都请了。”
“好。后都精神点。咱们侯府卖花,不丢人。靠自个儿本事换银子吃饭,堂堂正正。”
这话说得硬气,一屋子人都怔了怔。
老夫人说话……怎地这般脆利落,像换了个人?
春桃端着茶的手顿了顿,心里暗叹。
李景文最先反应过来:“娘说得是!儿子明白!”
李桂兰挥挥手:“都去忙吧。该准备什么,老大媳妇和春桃商量着办。”
众人应声退下。
走在最后的小孙女念溪,偷偷回头望了祖母一眼。
春桃连忙放下茶,上前扶住她,轻声问:“老夫人,那花儿可是您养了半辈子的宝贝,您真舍得?”
“舍得,有啥不舍的,老了不稀罕花了。”
她是压就不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花!
转眼就到了卖花的子。
一大早,永宁侯府门口就热闹开了,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这儿赶,排着的长队能有二里地远。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老太太们几乎都到了。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薛家老夫人——原主几十年的老对头。
她被丫鬟嬷嬷簇拥着,走到李桂兰面前,语气夸张:“李桂兰,你真舍得卖这些宝贝?”
李桂兰只淡淡“嗯”了一声。
薛老夫人见她这冷淡模样,更来劲了:
“你就不心疼?这些花可都是你家老侯爷当年天南海北给你寻摸来的,耗了多少心思,你说卖就卖了?”
李桂兰心里直犯嘀咕:这女的咋这么絮叨,跟个碎嘴子似的,真烦人!
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依旧只“嗯”了一声。
薛老夫人被她这连番的“嗯”气得脸都红了:
“李桂兰,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当年求你都……”
李桂兰这才扫了她两眼,截断她的话:
“这位夫人,花是死的,人是活的。饿着肚子体面,那是傻子的体面。我卖花养家,心里踏实着呢。您要是瞧得上,也写个价;瞧不上,就当来看个热闹,也给我这穷府添点人气儿。”
这话软中带硬,噎得薛老夫人一口气堵在口。
旁边的牛夫人赶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李姐姐说得在理,咱们是来看花的……”
薛老夫人被拉着,狠狠瞪了李桂兰一眼,才气呼呼地去看花了。
直到俩人的身影走远了,李桂兰才转头问春桃:“刚那俩老人,都是谁啊?”
春桃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老夫人,今儿来的这些人,您……您都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了,瞧着都眼生。”
“哎哟,您这还是摔到头伤了记性啊!回头我还要去请个大夫来给您瞧瞧,可不能耽误了!”春梅有些着急。
“回头再说这事,”李桂兰连忙打断她,催着问,
“先告诉我,那俩人到底是谁?怎么这么烦人。”
春桃只好压下急劲儿,轻声解释:
“左边那个是薛老夫人,她儿子是现任礼部尚书,家底厚得很;右边那个是牛夫人,永安侯府的夫人。这两位年轻时都是您的手帕交,只是后来跟薛老夫人闹了点别扭,就掰了,这些年也没怎么来往了。”
“行,知道了。”李桂兰点点头,心里有了数,转身就往屋里走:
“我回屋歇着去了,外头的事就交给你和秀娥了,记住,按我昨儿说的法子来,价高者得!”
春桃还想再说什么,去听李桂兰说:
“别心疼那些花,更别怕人笑话。等咱们用这卖花的银子,把东院的地种出东西来……今天她们笑得多大声,将来就得为咱地里的出产,掏多厚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