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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爹脸上的盛怒像被冻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是一种混合着惊慌，甚至有些卑微的惶恐。
“皇、皇上……”
陈大人揪着我发髻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然松开。
我看见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常年挂着的漠然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我整个人失去支撑，膝盖的剧痛让我往前一栽。
下一秒，我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男人的龙袍带着清冽的龙涎香，和这间充斥着指责与鄙夷的正厅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目光从我红肿的脸颊移到嘴角的血迹。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我只认出了其中一种。
那是心疼。
“清禾。”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父皇来晚了。”
父皇。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激起的浪花把我十八年来筑起的堤坝冲得七零八落。
我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眼眶里的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他扶着我手臂的手背上。
沈若薇的脸刷地白了。
她从娘怀里直起身，动作太急，指甲划过娘的手背。
可娘竟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的男人。
“皇、皇上……”
沈若薇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您怎么可能是她的……”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皇上看向她的眼神。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件死物。
沈若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皇上收回了视线。
他垂眸，极其小心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的膝盖还在发抖，他的手臂便稳稳托住我的腰侧，力道轻得像怕弄疼我，却又坚定得让我无法拒绝。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正厅里呆若木鸡的众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钉进空气里：
“十八年前，朕的皇后在宫外遇刺，当场薨逝。”
“清禾是她生前收养的孩子。”
他顿了顿。
“清禾是朕养了十几年的小公主，从小没受过一点委屈。”
他的目光刮过在场众人，几乎咬牙切齿：
“朕为她寻到亲人而欣慰，但朕没想到她的亲生父母是这样对她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放在爹面前的紫檀木几上。
那是一张十八年前医书，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带着折叠的痕迹。
可上面的字迹清晰如昨。
萧清禾，发音困难，或为先天失声症。
正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沈万山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像退的海水，一层一层褪尽。
娘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陈大人的官帽在抖。
他扶了扶帽檐，帽子却从汗湿的额头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接，险些碰翻了桌上的茶盏。
而沈若薇。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泛白。
她看着那张诊断书，看着皇上站在我身侧的姿态，看着正厅里所有人骤变的表情。
她眼底的惊恐终于像决堤的水，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