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安安还是执拗地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哭的我心脏也不由得一缩。
可我还是没有丝毫松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也马上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安安耳边。
她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还带着倔强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刚才还哭喊着要找警察的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
几秒钟后,安安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不要报警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不该穿这条裙子,你打我吧,我再也不反抗了,你别让警察来!”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额头抵在我的裤腿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的亲友们都愣住了。
刚才还一口咬定自己没错、指责我的孩子,此刻却卑微地求饶,显然是心里藏着事。
“这孩子怎么突然认错了?难道真的做错了什么?”
“之前还喊着要找警察,现在又怕成这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议论声此起彼伏,亲友们看向我的眼神从之前的指责变成了疑惑。
公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公陈客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却被我冷冷的目光退。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心疼?
他居然心疼?
我用力推开抱着我大腿的安安,她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眼里满是哀求。
我却没有丝毫心软,只是淡淡地说:“等警察到了再说。”
安安趴在地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她知道我心意已决,再也没有刚才的倔强,只是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不停地发抖。
舅舅皱着眉,看着安安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玉竹,既然孩子那么怕,要不就别让警察来了?”
“是啊是啊,”其他亲友也纷纷附和,“有什么事咱们自己家里解决就行,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去。”
这时候他们倒是不想报警抓我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行,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酒店楼下。
安安听到警笛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6.
警察很快走进了宴会厅,两名身着警服的民警扫视了一圈现场,看到蜷缩在地上的安安和满场神色各异的亲友,立刻上前询问:
“谁报的警?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想开口,舅舅就抢先一步上前,指着我对警察说:
“警察同志,是我想报警的,她叫林玉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孩子,还得孩子哭着求饶,这明显就是家暴!”
其他几个之前同情安安的亲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向警察控诉:
“是啊警察同志,她太过分了,孩子只是穿了条公主裙,她就大打出手,还让她老公、公婆一起打孩子!”
“这孩子哭得可伤心了,一直问自己错在哪,她却什么都不说,就知道打!”
“我们都劝她了,可她本不听,还说自己已经报警了,我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警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严肃:
“这位女士,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打孩子?”
安安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警察,带着希冀地说:
“警察叔叔,我妈妈打我,还不让我穿裙子……”
陈客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最终还是开口道:
“警察同志,其实是孩子做错了事情,玉竹也是气不过才动手的,算不上家暴。”
“什么做错事了?”警察追问,“孩子才八岁,能做错什么大事,让你们全家都动手打她?”
公婆也上前解释:“警察同志,这里面有误会,我们不是故意打孩子的,只是孩子……”
“误会?”舅舅立刻反驳,“刚才你们还说孩子该打,现在又说是误会?你们这分明就是纵容她家暴!”
现场一片混乱,双方各执一词,警察一时也难以判断。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察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对我说道:
“这位女士,不管有什么误会,动手打孩子都是不对的,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两名警察上前,想要带我走。
我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紧紧锁住安安,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我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安安,最后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穿这条裙子?”
安安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之前被她扯掉的公主裙,快步跑到我面前,将裙子狠狠扔在地上,崩溃地大喊:
“我已经脱掉了!我再也了!妈妈,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场的人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舅舅更是气得发抖:“林玉竹,你看看你把孩子成什么样了!不就是一条裙子吗?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我没有理会舅舅的指责,弯腰捡起地上的公主裙,举到众人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问题确实出在这条裙子上。”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安安惊恐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因为我的孩子,本就不会穿这条裙子!”
“她不是我的孩子!”
亲友炸开了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竹怎么说安安不是她的孩子?”
“是不是气糊涂了?安安和陈客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孩子?”
“就因为一条裙子,她就说孩子不是自己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安安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妈妈,我就是你的孩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7.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满脸震惊的众人,缓缓说道:
“我不可能认不出我的孩子。”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打她是因为,是因为她穿了我不喜欢的裙子。但事实不是这样。”
我举起手中的公主裙,语气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我之所以这么在意这条裙子,是因为我的孩子,他本就不喜欢穿裙子,更不可能在自己的生宴上,主动要求穿这样一条公主裙!”
“玉竹,你到底在说什么?”陈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安安一直都喜欢穿裙子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喜欢穿裙子?”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陈客,“你脑子被狗吃了吗,安安是个男孩!”
“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男孩?玉竹,你是不是疯了?”
“玉竹,你别胡说八道了!”舅舅说道,“安安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女孩,我们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可能是男孩?”
安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哭着说:
“妈妈,我是女孩啊!你怎么能说我是男孩?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出生证明和几张泛黄的照片,递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这是我孩子的出生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孩子性别男,姓名陈念安,还有这些照片,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你们可以看看。”
警察接过出生证明和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出生证明上的信息确实如我所说,性别一栏明明白白写着“男”。
而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之间竟然真的和眼前的安安有七分相似。
“这……这怎么回事?”
亲友们都围了过来,看着照片上的孩子,又看看眼前的安安,满脸的困惑。
我看着照片上的儿子,眼眶忍不住泛红,一段尘封的回忆涌上心头。
念安出生的时候,身体非常虚弱,经常生病,医生说他先天不足,可能活不过五岁。
我们全家都急坏了,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没有好转。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所谓的“大师”。
大师说,念安命格太弱,被阴邪缠身,想要让他活下来,必须让他从小装作女孩,穿女孩的衣服,用女孩的身份生活,直到八岁,等他命格稳固了,才能恢复男孩的身份。
为了让念安活下去,我们不得不相信了大师的话。
从那以后,我们就对外宣称生的是女儿,给念安穿女孩的衣服,留女孩的长发,还给他取了“安安”这个女孩的小名。
念安从小就懂事,虽然不喜欢穿裙子,不喜欢留长发,但他知道这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所以一直都很听话。
他私下里不止一次跟我说,等他八岁生那天,一定要穿西装,剪短发,做回真正的自己。
生的前一天晚上,他还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说:
“妈妈,明天我就能穿西装了,我终于可以做男孩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陈念安,不是安安!”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的儿子,他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八年。他那么不喜欢裙子,怎么可能在生当天,突然穿起公主裙,还说自己喜欢?”
我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安安,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告诉我,我的孩子到底去哪了?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8.
我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之前的质疑和指责渐渐变成了疑惑和担忧。
“原来如此,难怪玉竹这么在意裙子的事情……”
“念安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为了活下去,装了八年的女孩……”
“可眼前的安安和念安长得这么像,她到底是谁啊?念安又去哪里了?”
我爸妈看着照片上的外孙,又看看眼前的安安,眼眶也红了。
我妈哽咽着说:“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念安呢?我们的外孙呢?”
公婆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婆婆拉着陈客的胳膊,急切地问:
“阿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念安到底去哪了?”
陈客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
“生前一天,念安还好好的,我怎么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盯着陈客的眼睛,“陈客,你真的不知道吗?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陈客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他避开我的目光,不敢和我对视:
“玉竹,你别胡说,我怎么会害念安呢?他是我的儿子啊!”
警察看着眼前的情况,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立刻说道:
“好了,这里人多嘴杂,不利于调查。所有人都跟我们回警局,把事情说清楚。”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跟着警察来到了警局。
安安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陈客也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警局,警察把我们分开询问。
一名女警单独询问安安,而我、陈客、公婆和我爸妈则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林女士,你再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警察对我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对劲的?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诉了警察,包括念安的身体状况、大师的嘱咐、念安生前一天的表现,以及我发现安安不对劲的各个细节。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因为念安从来不会主动穿裙子,尤其是在他盼了八年的生这天。”
我说道,“后来我带她上厕所时,才发现她是个真正的女孩。”
警察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客:
“陈先生,你妻子说的是真的吗?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玉竹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念安确实不喜欢穿裙子,生前一天也确实说过要穿西装,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安安是谁。”
公婆也连忙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就想让念安平平安安的,怎么会想到发生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询问安安的女警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队长,这孩子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林玉竹和陈客的女儿安安,还说自己一直都喜欢穿裙子,不知道什么念安。”
“她还是不承认?”我皱起眉头,心里有些着急。
警察点了点头:“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说自己害怕,还说林女士一直打她,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窗外,焦急得手都在抖。
念安到底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询问安安的女警再次走了进来,对我们说道:
“队长,孩子招了!”
9.
我们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女警,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女警说道:
“这孩子叫唐糖,是个孤儿,几年前被一个叫苏曼丽的女人收养了,苏曼丽是陈客的追求者,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
“苏曼丽?”陈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居然还不肯放弃……”
女警继续说道:
“苏曼丽一直嫉妒林玉竹,觉得林玉竹抢走了陈客。后来她知道了念安的情况,就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她收养了唐糖,还花钱给唐糖整容,让她长得和念安小时候越来越像。”
“她还教唐糖模仿念安的言行举止,了解你们家的各种情况,就是为了在念安八岁生这天,把念安藏起来,让唐糖冒充念安,成为你们家的孩子。”
“那我的念安呢?”
我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我的念安在哪里?他还好吗?”
“你别着急,”女警安慰道。
“唐糖说,苏曼丽把念安藏在了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还说只要唐糖能成功冒充念安,得到你们的信任,就会放了念安。不过苏曼丽也威胁唐糖,如果她敢说出真相,就了念安。”
“快!我们现在就去救念安!”
我立刻说道,心里的石头不仅没有落下来,还更加提心吊胆了。
警察立刻行动,带着我们驱车前往城郊的废弃仓库。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不停地祈祷念安平安无事。
陈客也一直低着头,脸色愧疚,嘴里不停地念叨: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念安。”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到达了废弃仓库。
警察小心翼翼地进入仓库,很快就找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念安。
“念安!”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儿子。
他穿着一身小小的西装,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明亮。
我立刻冲了过去,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紧紧地抱住他。
“妈妈!”念安看到我,委屈地哭了出来,“妈妈,我好想你,那个女人把我绑在这里,我好害怕!”
“没事了,念安,没事了!”我抱着儿子,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妈妈来了,妈妈救你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陈客也走了过来,愧疚地看着念安:
“儿子,对不起,是爸爸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念安看着陈客,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爸爸,我没事。”
警察很快就将苏曼丽抓获了。
苏曼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她承认自己因为嫉妒而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最终,苏曼丽因绑架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判处。
唐糖因为年纪太小,而且是被苏曼丽胁迫的,所以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警察联系了孤儿院,唐糖又回到了孤儿院。
临走前,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要冒充念安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反抗。”
我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她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被人收养,却遇到了苏曼丽这样的人,被当成复仇的工具,被迫整容、模仿别人的言行,还要承受我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自卑。
我想起自己打她时的狠厉,心里的愧疚就像水一样涌来。
“孩子,别哭了。”
我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放得无比柔和。
“阿姨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是阿姨太冲动,没有弄清楚真相就打你,是阿姨对不起你。”
唐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阿姨,我抢了念安哥哥的身份,还让你们这么担心……”
“不恨。”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头,“你只是被人利用了,你没有错。”
这时,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他们走到唐糖身边,温和地说:
“唐糖,我们该走了,跟我们回孤儿院吧。”
唐糖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我看着她恐惧的眼神,心猛地一刺。
念安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小声说:
“妈妈,让唐糖妹妹留下来吧,她不是故意害我的,她也很可怜。”
我看着唐糖期盼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对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说:
“同志,麻烦你们了。这孩子,我们收养了。”
“你确定吗?”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
“她之前冒充过你的孩子,而且还涉及到这样的事情,你们真的愿意收养她?”
“我确定。”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一个孩子。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会像对待念安一样对待她。”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念安平安归来,苏曼丽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们重新为念安举办了生宴。
这一次,念安穿着他梦寐以求的西装,剪了短发,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他开心地笑着,眼睛里满是阳光。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