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拙看着她，就那一眼。
薄铃没躲。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逗猫棒，什么表情都没有。
岁岁趴在薄铃腿上，蹭她的手。她摸了摸猫，余光里是他垂下去的睫毛。
这种睫毛要是沾点什么东西，应该挺好看。
他跳舞的样子睫毛是往上扬的，眼睛里有光。现在遮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淮烬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西瓜，红艳艳的摆在茶几上。
“吃瓜吃瓜，”他笑着坐下，往薄铃手里塞了一块，“阿拙你也吃。”
岑拙嗯一声，拿起一块。
薄铃咬了口西瓜，甜。
她抬眼看他。他吃西瓜的样子很慢，小口小口咬，汁水沾了点在下唇，伸出舌头舔掉。
舌钉在舌尖正中间，一闪就藏回去了。
那个画面。
西瓜汁是红的，沾在他嘴唇上，舌头伸出来舔掉，银色浮过。那种银色的东西还能用在别的地方，不知道他试过没有。
她咬口西瓜，继续嚼。
陈淮烬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今天直播遇见个奇葩，一直刷礼物然后一直问他要微信，他说不加，那人就骂他装。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陈淮烬啃着西瓜，“我给不给微信是我的自由吧，骂什么人啊。”
岑拙嗯了声。
“你也遇到过吧？”陈淮烬看他，“你直播的时候有没有这种人？”
“有。”
“你怎么处理的？”
岑拙把西瓜皮放下，拿起纸巾擦手。
“拉黑。”
陈淮烬笑起来：“也是，你这脾气，肯定直接拉黑。”
薄铃听他们说话，没嘴。
她瞥岑拙擦手。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擦的时候地擦过去，动作很仔细。要是抓着什么东西，应该也挺好看。
擦完，他把纸巾叠好，放在茶几边上。
岁岁从薄铃腿上跳下去，跑过去蹭他的腿。他低头看了猫一眼。而后伸手，把猫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岁岁在他腿上趴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薄铃盯着。
猫在他腿上，他的手搭在猫背上，有下没下地摸。脸还是没表情。
陈淮烬站起来说去洗个手，手上都是西瓜汁。
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
岁岁正在打呼噜。
薄铃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其实没在看。余光里，他还在摸猫。
他忽然开口。
“你怎么认识他的？”
薄铃侧过头。
他还在摸猫，没抬头。
“咖啡馆，”她说，“他调色太烂了，我教他。”
他轻轻应声。
薄铃静静等了会，他没再说话。
她盯着他的侧脸。
眼镜框遮住丁点眉眼，但遮不住鼻梁的线条。嘴唇抿着，下唇那颗钉子在光里微亮。他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太清眼睛。
像那种会藏在角落里的人。
但薄铃见过他跳舞的样子。知道那具身体动起来是什么样。知道那截腰露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知道那些钉子嵌在皮肤里是什么样。
“你跳舞多久了？”她问。
“从小。”
“从小是多大？”
他想想。
“四岁。”
薄铃怔了下，那就是跳了二十年。
他还是神色淡然，好像二十年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不累吗？”她问。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比刚才长。
“累，”他说，“但习惯了。”
习惯累，还是习惯不说累？还是习惯一个人扛着？
但陈淮烬回来了。
“你们聊什么呢？”他笑着坐下，挨着薄铃。
岑拙低下头，继续摸猫。
薄铃瞥他。藏得挺快。
—
那天晚上回去，薄铃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又刷到岑拙的视频。是他发的条新动态，晚上九点多发的，就在他们分开后不久。
视频里他站在练舞房的镜子前，没跳舞，就是对着镜头喝水。
他仰起头，瓶子举起来，水流进嘴里。喝完，低下头，舌钉一闪而过却熠熠。
看镜头。
眼神和今天在客厅里看她的时候不一样。今天是收着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视频里这个，也是淡淡的，但好像没在收着。
就是那么看镜头，看镜头后面的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达。
他拍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他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吗？他知道那些人看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肯定知道。
这种男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
接下来几天，薄铃没主动找岑拙。
她在看房。
中介带她看了那套六十平的小两居，采光确实好，下午三点阳光能铺满半个客厅。她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是个小公园，有人遛狗，有人跑步。
“这套首付刚好一百万，”中介说，“贷款的话月供差不多三千多，姐您看能接受吗？”
薄铃没说话。
她在算。
三千多，她现在每个月房租两千三，加上水电两千五左右。如果买房，月供三千多，比租房多一千。
但房子是她的。
写她名字的。
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
谁也不能把她赶走的那种。
“我再想想。”她说。
中介笑着点头，没催。
薄铃又看了几套，都不如这套。
晚上她跟陈淮烬吃饭，他说“今天看房看得怎么样”。
她说“还行”。
他问“哪套”。
她说“就之前那套”。
他点点头，没再问。
薄铃垂眸。
他低着头吃饭，吃得很认真，睫毛垂着，投下阴翳。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想起那天在客厅里，他介绍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我女朋友。”
他说的时候耳朵红了，但说得挺自然。
薄铃看着他。
“淮烬。”
他抬起头。
“嗯？”
“你那个发小，”她说，“岑拙，他平时都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