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大一场时,变故突生。
这天,又是发放“低保香”的子。董老二三人像往常一样排在队伍末尾,尽量降低存在感。牛头马面上香,点燃,烟气袅袅升起。
就在众鬼贪婪吸食时,那个曾用消息换香的“包打听”,悄悄凑到了马面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手指还隐秘地朝董老二他们的方向指了指。
马面那双呆滞的马眼瞥了过来,在董老二身上停留了一瞬。
董老二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香燃尽后,马面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晃着铁链,踱步到董老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新来的?”
“是……大人。”董老二低下头。
“叫什么?”
“董晟。”
“死多久了?”
“回大人,一个来月。”
“嗯。”马面用鞭柄挠了挠下巴,“听说……你有点门路,能弄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董老二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大人说笑了,小人刚死不久,在这无祀区无亲无故,能有什么门路,不过是捡点残羹冷炙,勉强苟活。”
“是吗?”马面凑近了些,马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草味儿,“可有人跟我说,你最近手头阔绰了,都能去黑市换线香了。怎么,捡到大户人家扔的宝贝了?”
老周急忙上前,赔着笑道:“马爷,您明鉴。这孩子是可怜,女儿还在阳间念书,估摸着是孩子孝心,烧了点像样的东西下来,刚好被他捡到了。就那一次,运气好而已。”
“一次?”马面冷笑,“一次可不够让包打听特意跟我提。行啊,有本事是好事。这样吧,”他用鞭柄点了点董老二的口,“以后捡到什么‘好东西’,记得孝敬。我也不多要,三七分。你们三,我七。每个月初一,准时交到这儿。要是忘了,或者藏私……”
他顿了顿,鞭梢在空中一甩,爆出一朵幽绿的鬼火,发出“嗤”的轻响。
“……这无祀区,少一两个不守规矩的穷鬼,也没人在意。”
说完,马面不再看他们,转身和牛头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董老二三人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刀疤刘的威胁还在耳边,马面鬼差的勒索又接踵而至。他们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微光,就被更浓重的黑暗笼罩了。
“怎么办?”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周脸色铁青,断臂处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马面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鬼魂目光,咬牙道:“先回去。”
回到破庙,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三七分……还要每月上交。”董老二涩声道,“我们辛苦转化,大半要交给他们。这还怎么攒钱进城?”
“不上交,就是死。”老周颓然坐下,“鬼差要弄死我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刀疤刘是地头蛇,马面可是官差,是这无祀区的天!”
“难道就任他们敲骨吸髓?”小翠不甘。
“除非……”董老二眼神变幻,“除非我们能找到更大的靠山,或者……有让他们不敢动我们的价值。”
“更大的靠山?”老周苦笑,“在这无祀区,鬼差就是最大的天。酆都城里的老爷们,谁会在意我们这些蝼蚁?”
“价值……”董老二喃喃重复,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这双生前砌墙抹灰、布满老茧的手,如今是半透明的魂体状态。就是这双手,似乎拥有了某种特别的能力。“如果……如果我能转化的,不只是让白板钞有点温度呢?”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如果我能做出,让鬼差都觉得有价值、甚至有利可图的东西呢?”
老周和小翠都看向他。
“你是说……”
“马面要的,无非是好处,是‘钱’。”董老二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给他普通的‘加工钞’,他拿去花,或者向上打点,这对他只是小利。但如果,我们能做出更特别的东西……比如,不仅仅是带点念力的纸钱,而是真正能帮助鬼差、或者能让他们在酆都城也派上用场的东西呢?我们的价值,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说得容易!”老周摇头,“我们有什么?只有捡来的垃圾,和你的这点……本事。”
“那就试试看,这本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董老二站起身,走到破庙漏光的地方,再次拿出那张最早加工出“福”字水印的纸钱,又掏出后来加工出铜钱图案的另一张。
他将两张纸钱并排放在地上,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它们内部的差异。
一张温暖,是“福”字带来的,带着糕点清甜、家庭祭祀的祈愿感。
另一张也温暖,是铜钱图案带来的,更偏向“财”、“实用”、“交易”的意念。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尝试。他拿起那张“福”字纸钱,心里不再想着“转移”,而是想着“增强”、“纯化”、“集中”。
魂力缓缓流逝,比单纯的转移消耗更大。他感到一阵眩晕,但咬牙坚持。
渐渐地,他“看”到,纸钱上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福”字水印,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丝,轮廓也清晰了那么一点点。更重要的是,纸钱散发出的那种温暖、安详的“念力”气息,变得纯粹、浓郁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他停下手,脸色苍白,魂体都淡了些,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能……不只是转移,好像还能……提炼,让它变得更好。”
老周和小翠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那张似乎没什么变化、却又感觉哪里不太一样的纸钱。
“如果这是真的……”老周的声音涩,“如果你真能把杂乱的、低劣的念力残渣,提纯、强化……老二,你这本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惊人得多。”